即便同樣已經步入暮年，司馬炎與李隆基之間的差距，卻依舊如同天壤之別。
一個，是建立西晉、結束三國紛爭的開國皇帝。
另一個，則是曾經締造開元盛世，讓大唐站在世界巔峰的千古帝王。
若論盛世規模，若論天下繁榮，二人之間根本不是簡單的高低之分，而更像是皓月與星辰之間的差距。
李隆基所創造的開元盛世，在無數後世之人的眼中，幾乎代表著封建王朝發展的極致。
那時的大唐，疆域遼闊，國力強盛，百姓安居樂業，萬邦朝賀。
長安城內車水馬龍，天下財富匯聚于此。
而反觀所謂“太康之治”，雖然史書之中也留下了“天下無事，百姓富足”的記載。
但究竟有多少真正的盛世氣象，又有多少只是統治者口中的粉飾，後世之人，自然有自己的判斷。
很快，天幕之上，無數彈幕翻涌而出。
【並非後人刻意貶低司馬炎，只是事實如此。】
【就算李隆基後來犯下過錯，單論開元時期的功績，也不是司馬炎能夠隨意比較的。】
【太康盛世？這四個字說出來，未免太過自信。】
【開元盛世，那可是中國古代封建王朝少有的巔峰時代，人口、經濟、文化、軍事皆達到極高水平。】
【司馬炎若真要與李隆基相比，至少也應該先看看雙方留下的歷史成績。】
【一個創造了盛唐氣象，一個只是結束亂世後的短暫繁榮，如何能夠相提並論？】
【有些人的自信，未免來得太沒有依據。】
一句又一句，毫不留情，如同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向司馬炎。
……
西晉時期！
司馬炎坐在皇位之上，起初臉色還算平靜。
可隨著天幕中的嘲諷越來越多，他的表情逐漸僵硬——
由最開始的不屑，慢慢變成了羞怒，最後甚至隱隱變得紅溫。
他是誰？晉朝開國之君！結束三國數百年紛爭的人！
自登基以來，他一直認為自己功蓋前朝，認為自己的太康之治足以流傳千古。
可如今，面對後世萬千目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無力感。
因為那些聲音，並不是來自朝堂上的臣子，也不是來自敵國的譏諷，而是來自後世萬年的評價。
若換作平日，有人敢如此當面羞辱他，恐怕早已被拖出去斬首。
帝王威嚴，絕不允許任何人踐踏。可是現在，他面對的，是蒼天之上的天幕，是連帝王都無法反抗的歷史審判。
縱然心中怒火滔天，卻也只能強行忍耐。
……
玄宗時期！
李隆基望著天幕上的評價，忍不住輕輕咳嗽兩聲，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畢竟，誰不希望自己的功績被後世認可？
尤其是看到司馬炎被眾人比較之後，他心中自然升起幾分優越感。
然而，下一刻，朝堂之上的群臣很快便察覺到了李隆基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若是在過去，面對天子的情緒變化，許多臣子或許會選擇沉默。
畢竟，帝王喜怒，關乎生死，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便可能招來禍端。
然而，自從天幕之中展現出安史之亂的慘烈景象後，整個大唐朝堂的氣氛，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些曾經只敢低頭行禮的大臣們，好似親眼看到了大唐由盛轉衰的過程。
他們看到了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玄宗皇帝；
也看到了晚年的李隆基如何沉迷享樂、如何一步步遠離朝政，更看到了百萬百姓在戰火之中流離失所。
正因如此，此刻的他們，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只顧迎合聖意。
在他們心中，好似有一道聲音不斷提醒著自己——
不能再讓歷史重演，不能再讓盛世毀于帝王的一念之間。
于是，一個個臣子開始挺直腰桿，甚至隱隱將自己代入了當年魏征的位置。
他們要做那個敢于在皇帝面前直言不諱的人，哪怕因此觸怒龍顏，也必須提醒君王。
一名老臣率先邁步而出。他低頭行禮，聲音雖然恭敬，卻沒有半分退縮。
“陛下，臣以為，天子之志，應當放眼千秋萬代。”
“太宗皇帝之所以名垂青史，並非因為他曾擊敗過多少帝王，而是因為他能夠听取天下之言，以蒼生為念。”
“陛下如今已擁有開元盛世之功，更應謹慎自守，而非沉浸于與後世帝王比較一時高低。”
話音落下，另一名大臣緊接著站了出來。
“陛下，臣斗膽提醒！”
“昔日大唐何等強盛？四海臣服，萬國來朝。可是後來，為何會出現安史之亂？”
“正是因為盛世之下，危機漸生。”
“驕奢之心一旦出現，便可能成為王朝衰敗的開始。前車之鑒，萬不可忘！”
緊接著，又有臣子捧著奏章上前。
“陛下，今日尚有諸多軍國大事等待處理。”
“地方災情、邊疆軍務、百姓生計，皆需要陛下親自裁決。”
“天幕所呈現的歷史，自有史官記錄。還請陛下以天下蒼生為重。”
他沒有半點留情，甚至不給李隆基留下任何欣賞自己功績的時間。
李隆基原本微微揚起的嘴角，一點一點僵住。
剛才那份屬于帝王的驕傲與滿足，也在群臣的勸諫聲中逐漸消散。
他的臉色變得復雜，既有無奈，又有幾分憋屈。
明明剛剛還在天幕之中看見後世認可自己的開元盛世，心中正有幾分得意，結果轉眼之間，滿朝臣子便開始提醒自己——
不要驕傲，不要忘記安史之亂，不要重蹈覆轍。
這讓李隆基一時間哭笑不得。他忍不住在心中暗罵︰
這些臣子……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太宗皇帝當年有一個魏征，已經足夠讓天下帝王頭疼。
可如今，朕的大臣們倒好，一個個都好似繼承了魏征的衣缽。
難道朕連看一眼後世評價，都不能安心片刻嗎？
就在李隆基郁悶之時，天幕之上的畫面再次發生變化。
原本屬于司馬炎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那道代表西晉開端的身影，緩緩消散在歷史長河之中。
緊接著，一名新的帝王，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只是，與此前那些帝王不同，此人的模樣並沒有絲毫帝王威嚴。
他雙目迷茫，神情呆滯，臉上甚至帶著幾分孩童般的茫然。
如果說劉禪雖然懦弱，卻依舊有著屬于自己的情感與善良，那麼眼前這個皇帝，卻像是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世界。
他的眼中，沒有帝王的謀略，沒有君主的威嚴，只有深深的不知所措。
……
天幕畫面緩緩推進。
年輕的皇帝睜開雙眼，他的目光越過宮牆，落在遠方的大地之上。
那里，是衣衫破舊的百姓，是瘦骨嶙峋的饑民。
他們跪倒在路旁，為了幾口糧食苦苦哀求。
有人已經餓得無法站立，有人抱著孩子無聲流淚。
整個天地之間，充滿了饑餓與絕望。
可是，面對這一切，皇帝卻沒有憤怒，也沒有悲痛。
他只是皺起眉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好似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歪了歪頭，緩緩問道︰“他們為什麼會餓？沒有糧食……那為什麼不吃肉糜呢？”
……
這一句話落下，天地之間，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帝王、大臣、百姓，皆在這一刻沉默。
因為他們知道——這句話，將成為歷史上最荒誕、最令人痛心的一幕！
“何不食肉糜？”
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西晉第二位皇帝——晉惠帝司馬衷，司馬炎之子。
一個在後世爭議極大的帝王。有人認為他天性痴愚，有人認為他只是被權臣與後宮操控。
但無論如何，他的登基，都成為西晉命運轉折的關鍵節點。
因為，從他繼位開始，原本已經埋下裂痕的西晉王朝，終于迎來了無法控制的風暴。
八王之亂爆發，宗室之間為了權力相互廝殺，洛陽城陷入血雨腥風，天下百姓再次遭受戰火吞噬。
曾經結束三國亂世的西晉，僅僅數十年後，便在內斗與混亂之中，一步步走向了覆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