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風依托青霞關險峻的城關地勢，布下層層防御，死死牽制住草原聯軍的攻勢。木圖哈特坐鎮中軍，一面加固營壘，一面靜候草原其余諸王的大軍陸續匯合。與此同時，宋國其余幾處邊境全線告急，周邊八國的騎兵不斷在邊境游蕩，肆意射殺耕作的百姓、劫掠村落、擄走婦孺，用極盡羞辱的方式挑釁守城宋軍。
朝廷早有嚴令︰邊境守將擅自出戰者，株連九族。守關將領望著城外同胞慘遭屠戮，鋼牙咬碎，卻不敢踏出城門半步。城牆上的士兵攥緊手中長槍，看著腳下不遠的地方，自己的同鄉、族人被外邦騎兵肆意屠戮，滿腔怒火燒得心口發疼，卻只能死死釘在城頭，徒有悲憤，毫無還手之力。
趙國歷經多年九王內亂，國力本就損耗殆盡，又常年向周邊諸國賠付巨額議和貢金，國庫早已空虛不堪。周邊小國屢屢嘗到妥協退讓的甜頭，得寸進尺，不斷試探趙國的底線，蠶食邊境土地。朝堂之上，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文官佔據大半，只要邊境稍有戰事，便紛紛上奏鼓吹議和妥協；武將有心殺敵，卻處處被文官掣肘。如今宋國軍隊軍紀渙散，糧餉拖欠嚴重，民間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早已民不聊生。
“皇帝駕到！”
內侍高聲傳報，皇帝趙立在一眾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踏入金鑾大殿。
“吾皇萬歲萬萬歲！”滿朝文武齊齊跪地叩首，山呼海嘯。
趙立在太監的攙扶下坐上皇座，疲憊地抬手︰“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群臣起身，分列大殿兩側。
“如今草原聯軍已兵臨青霞關外，北疆危在旦夕，諸位愛卿可有退敵良策？”趙立目光掃過百官，語氣里滿是焦灼。
“陛下，草原鐵騎被柳元帥阻于青霞關外，銳氣已挫，正是我方遣使議和的最佳時機。”一名依附潘丞相的文官立刻跨步出列，躬身奏道。
“臣附議！草原蠻族狼子野心，硬戰只會徒增傷亡，不如割地賠款、締結和親，換取北疆數年安寧。”十幾名文官紛紛應聲附和，語氣輕飄飄的，仿佛邊關數十萬將士的浴血死戰，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可以用來交易的籌碼。
“萬萬不可！”一名鎮守邊關多年的武將憤然出列，雙拳緊握，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草原蠻族一路南下，屠戮我宋國軍民數百萬，溪水縣全城殉國，北疆百姓慘遭奴役，柳元帥麾下將士死守城關，以血肉抵擋鐵騎，只要朝廷補給跟上，必能擊退強敵！陛下萬萬不可輕言議和！”
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主戰派武將與主和派文官激烈爭辯，唾沫橫飛，吵得不可開交。武將們痛陳邊境慘狀，文官們則一味強調國庫空虛、國力羸弱，無人真正關心前線將士的死活。
散朝之後，一眾主和派文官聚在相府後院，酒肉宴席擺得豐盛無比。有人舉杯笑道︰“柳林風死守邊關，正好替我們消耗蠻族兵力，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再以公主和親收尾，既不用我們上前拼命，還能借著備戰、和親的由頭加征賦稅，撈上一筆。”
另一人捻著胡須冷笑︰“兵部那些軍報，咱們扣下便是，陛下身居深宮，哪里知道關外的慘狀？只要京城安穩，我們的官位俸祿就不會受影響，至于邊關士兵的死活，與我等何干。”
席間眾人談笑風生，全然不顧北疆幾十萬將士正在忍饑挨餓、浴血廝殺。
而就在朝堂爭論不休之際，青霞關外，草原十八部諸王已盡數率軍抵達，木圖哈特作為草原盟主，召集各部首領齊聚中軍大帳。諸王之間本就各有心思，有的想速戰速決劫掠糧草，有的不願損耗自家精銳，只是礙于盟主威勢，表面同心協力。
“盟主，我等該如何攻破這座雄關？”一名滿臉虯髯的草原首領粗聲問道。
“趙國昏君昏庸無能，朝堂腐朽不堪，偌大的江山守不住，便由我們草原各部代為執掌。拿下青霞關，關內的金銀、糧草、美女盡數歸各部所有，今年冬日各部的糧草便不用發愁，諸位，務必同心協力破關！”木圖哈特目光狠厲，沉聲下令。
“明日全軍集結，全力強攻青霞關！”
“我等同心協力，必取此關！”諸王紛紛舉杯，語氣狂熱。
次日天剛亮，草原大軍的號角便淒厲響起。大批被擄掠的趙國百姓、被俘士兵被草原騎兵驅趕在最前方，作為人肉盾牌，後方密密麻麻的草原騎兵嚴陣以待。
“將軍，敵軍開始攻城了！”親兵慌忙向柳林風稟報。
“全軍退守城牆箭陣盲區，草原騎射天下聞名，切勿貿然露頭，以免被冷箭射殺！”柳林風面色凝重，立刻下達命令。
無數衣衫襤褸的趙國百姓，被草原士兵用刀槍逼迫著，舉著殘破的農具、銹跡斑斑的兵器，朝著城牆攀爬。百姓隊伍之中，混雜著大量草原精銳士卒，伺機登城。
一眾守城將士看著眼前的景象，人人面露難色，紛紛看向柳林風︰“元帥，我等該如何應對？”
所有人都陷入了兩難的絕境︰若是放箭射殺，城下死傷百姓的消息傳回京城，朝中奸臣必定借機構陷，輕則主帥獲罪，重則滿門抄斬；可若是放任敵軍混在百姓之中登上城頭，青霞關一旦失守，關內數百萬百姓都會慘遭屠戮，他們依舊會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身死名裂，家族覆滅。
柳林風望著城下一張張絕望的面孔，心口如同被巨石碾壓，悲戚萬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決絕︰“將士听令，放箭御敵！城破則家亡，退縮亦是千古罵名，今日唯有死戰！”
利箭破空而出，穿透普通百姓的軀體，也射殺混在人群中的草原士卒，淒厲的慘叫聲在曠野上此起彼伏。巨石順著城牆滾落，狠狠砸向攀爬的雲梯，一輪猛攻過後，城牆下尸橫遍野，一千多具尸體里，絕大多數都是宋國百姓和被俘士兵，草原軍卒的傷亡微乎其微。蠻族的算盤打得極為精明，就是要用宋國子民的性命，消耗守軍的箭矢、滾木、火油等守城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