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鐵蛋正斜倚青雲城主府花廳梨花木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冰涼的玉鎮紙，案頭攤著涵州各地工坊、田畝匯總卷宗。這些時日他一心統籌各處地盤穩步拓殖，麾下諸事皆有得力下屬分擔，難得半日清閑。
廊外忽然傳來輕細的靴底踏青石之聲，一名黑衣暗衛垂著頭快步走入，雙手將封著火漆的密信高高舉過頭頂，雙膝穩穩跪地，脊背繃得筆直，氣息壓得極低︰“主上，汴京閔主事八百里加急密信，信使一路不眠不休，方才抵城。”
程鐵蛋抬眼，眉峰微微一挑，放下手中鎮紙，伸手接過信件。火漆印刻著閔書英獨有的海棠暗紋，尋常人根本仿制不出。他指尖捻開封蠟，鋪開信紙逐行細讀，方才松弛的眉眼一點點沉了下去，指節不自覺輕輕叩響桌沿，篤、篤、篤，節奏緩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信中一字一句，將諸國聯盟使者赴卞京發難的經過寫得清清楚楚。
那些使者個個身著華貴錦袍，腰間懸聯盟專屬玉牌，立于卞京官署大堂之上，下巴微揚，眼神里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當眾對著閔書英高聲詰難。為首使者雙手負于身後，目光掃過卞京城內往來的百姓與護衛，嗤笑出聲︰“你等不過收攏一群流離流民，區區一方割據勢力，也敢佔據舊都卞京？諸國聯盟不予承認，便算不得正統國度！”
緊隨其後，使者拋出三條強硬要求︰勒令歸還卞京予大趙皇室；若不肯交還，便將城池割讓金國；還直言程鐵蛋麾下人口稀少，對比聯盟各國動輒數億子民，體量渺小，完全達不到立國標準，若無聯盟庇護，日後列國爭端，此方地界只會任人宰割。
閔書英立于堂下，脊背挺得筆直，面上始終掛著分寸得當的淡笑，不卑不亢，半句不曾提及海外程國本土百萬修煉子民，只一口咬定此地百姓皆是原大趙流民自發歸附，所有勢力皆扎根這片大陸，絕無境外根基。無論使者如何威逼試探、旁敲側擊打探幕後底蘊，她盡數四兩撥千斤遮掩過去，半分底牌都未曾泄露。
程鐵蛋看完密信，隨手將信紙折起，置于案側，取來一張素白箋紙，狼毫蘸濃墨，落筆沉穩從容，不見半分焦躁。寫完後吹干墨跡，疊好遞給跪地等候的暗衛，嗓音平淡無波︰“速送回信至卞京，親手交予閔書英。”
暗衛雙手接過書信，深深叩首︰“屬下遵令！”起身之後躬身倒退三步，才轉身快步離去。
信中寥寥數語，藏盡全盤籌謀︰聯盟交涉全權交由閔書英處置，首要查清諸國聯盟駐地、兵力、朝堂架構，摸清對方底氣；倘若對方以武力相逼，命服食秘丹的心腹精銳暫時避讓鋒芒，尋常百姓去留隨心，不必強行約束；萬事以保全核心人手、隱秘根基為先，探查一切未知情報，所有事宜見機行事，便宜處置。
花廳之內只剩程鐵蛋一人，他緩步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抬眼望向天邊燥熱夏雲，心底暗自沉吟。他縱橫這片大陸多年，走遍大趙、金國大小州縣，從未听聞所謂諸國聯盟，如今對方主動上門尋釁，背後必然有金國、苟延殘喘的大趙皇室暗中攛掇施壓。
眼下拖延一日，自身底蘊便厚實一分。他隨身帝皇珠內開闢兩百多畝藥田，四季不絕培育煉制洗血、生死丹的珍稀藥材，每年穩定產出千萬枚滋養秘丹，凡人服下便可踏入洗血境，每多一名修煉心腹，寶珠吸納的萬民皇氣便濃郁一分，皇氣積攢充足，便能解鎖空間內從未見過的全新地域機緣。
程鐵蛋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諸國聯盟使者這般步步緊逼，說到底無非貪圖金銀奇寶。黃金白銀于他而言早已是身外俗物，麾下上下一心開墾土地、打磨修煉功法，黃白之物僅能用作通商媒介，若只用財寶便能暫時平息爭端，不必掀起刀兵，這筆交易他完全願意應下。閔書英心思縝密、周旋手段老練，將此事交她處理，他心中毫無擔憂。
密信附帶閔書英暗中打探到的聯盟鐵律，條理清晰︰大陸各處百姓起義反抗苛政，聯盟一概劃歸王朝內政，絕不插手；唯有國與國交戰，一方大肆屠戮無辜平民，受害者狀告至聯盟中樞，肇事方便會遭受全聯盟列國指責，其余成員國甚至能出兵支援受害一方，可說到底，能否借列國之勢自保，終究還是要看自身實力強弱，聯盟從來不會無條件庇護弱者。
“虛名從來無用，萬民歸心方是立國根本。”程鐵蛋低聲自語，眼底一片清明。他國承不承認無關緊要，只要轄下億萬百姓能吃飽穿暖、有病可醫、有書可讀，真心追隨于他，便勝過聯盟千萬句認可。
這些時日，九星商盟的商鋪、工坊、教化學堂如同雨後春筍，遍布所有掌控州縣。學堂之內，先生耐心傳授耕種、記賬、基礎鍛體之術；連片工坊吸納海量流民做工，安穩換取口糧。工坊人手分作兩類，一類是各處贖買安置的底層奴隸，一類是服丹修煉、忠心不二的心腹下屬；各地本土豪強雖可入股商鋪分取紅利，但冶煉、藥材煉制等核心重地，全程嚴防外人涉足。
起初本土豪強心生不滿，數次暗中截扣商貨、尋釁滋事，可每次出手都折損人手、虧損銀兩，幾番踫壁之後，終究抵不過源源不斷的豐厚收益，只能壓下戾氣，安分合作。所有勢力心中都清楚，九星商盟的護衛盡數是程鐵蛋麾下修煉甲士，戰力碾壓尋常兵卒，無人敢輕易招惹。
金國佔領大片州縣後，也不願與九星商盟徹底撕破臉皮。商盟恪守規矩，只經營衣食民生器物，從不鍛造售賣兵器甲冑，讓金國官吏放下大半戒心，只需按時上繳約定賦稅，官府便不會刻意刁難。不少金國地方官員甚至主動劃撥閑置荒地，用以交換商盟獨有的細布、精制糧油、調理草本，九星商盟借此遍地扎根，生意一日興旺過一日。
不出數日，第二封卞京快信送至府中，是閔書英的回饋。她依照程鐵蛋吩咐，備下數車金銀玉器、珍稀綢緞贈予諸國聯盟使者。使者見到堆積如山的財寶，眼中貪婪再也藏不住，咄咄逼人的氣焰當即消散大半。
他們依舊不肯出具文書承認此方勢力立國，卻不再阻攔九星商盟跨列國通商，也絕口不提歸還卞京之事。使者還給了各方都能下台階的說辭︰卞京地界定居之人，原本全是大趙子民，百姓自願歸附，算作大趙內部民間勢力更迭，不屬于跨國領土紛爭，其余聯盟列國也無立場插手阻攔。
尋常百姓听聞此事，更是無半分抵觸。從前在大趙本土，年年承受層層賦稅盤剝，豪強肆意欺壓，災年只能挖草根果腹；如今歸屬于程鐵蛋治下，免費學堂、按月義診、均分田地一應俱全，不過換了一位仁厚主事之人，生活翻天覆地，人人心中滿心期盼歸附。
眼下服下生死丹、踏足修煉大道的心腹共計兩千余萬，四面八方慕名而來、盼著領取丹藥強身的流民足足近十億之眾。街坊鄰里親眼見過親友服丹後體魄暴漲，抬手便能扛起千斤糧袋，心中滿是艷羨，日日期盼自己也能擁有自保之力。
只是帝皇珠設下先天限制，唯有服食秘丹、修煉九轉玄元功之人，才能引動寶珠皇氣，尋常百姓無法觸及空間分毫。程鐵蛋每年千萬枚丹藥的產量，面對數十億投奔民眾，終究只是杯水車薪，他望著各地上報的流民名冊，無奈輕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