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城南門外，流民扎堆的空地塵土飛揚。
巳月國各大學院駐翅城的招生，已經接連開了好幾日。按照萬年不變的舊例，最先登上測靈台的，永遠是內城住戶、還有能拿出足足十枚元晶繳納報名費的子弟。至于像虛淵、石狗蛋這樣從戰火里逃出來的流民，只能耐著性子等——等城里有身份、有家底之人全部測完，城主府的管事才會攜測靈珠出城，在外流民、周邊村落之間走個過場，美其名曰“撿漏”。
世間不是沒有奇跡。很久以前，就曾有一個出身鄉野的少年，在城外篩選中測出罕見三靈根，一路苦修數十萬載，登臨仙皇之境。可就在他要踏出那最後一步、沖擊仙帝之位時，九天驟降狂雷，當場形神俱滅。
自那以後，數萬年來，巳月國每十年一輪的城池大測，城外篩選再也沒有出過三靈根。哪怕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流民堆里能出人才的概率微乎其微，這條古老規矩卻依舊被死死保留——仿佛是人族在向冥冥之中那道看不見的天塹，固執地討要一個希望。
這一日，一名披甲兵卒大步踏入流民聚集區，高聲喊話，聲音穿透嘈雜人聲︰
“所有人听仔細！明日一早，城門口設台測靈！是福是緣全看造化！若是測出靈根，便是踏了仙途！到時候老子見了你們，也得恭恭敬敬喊一聲仙師大人！”
消息一出，整片流民營地瞬間炸開。
石狗蛋湊到虛淵身側，手心攥得冒汗，眼底又期待又忐忑，壓低聲音問道︰“虛淵弟，明天就要測靈了……你心里咋想的？”
虛淵望著遠處高大巍峨的翅城南門，神色平靜，語氣不驕不怯︰“該怎樣便怎樣。一路走到這兒，總要試一試。”
石狗蛋撓撓頭，臉上浮出一絲孩子氣的憧憬︰“要是我測出靈根，我就收你當僕從！規矩不是說了？哪怕只是最末等五靈根，也能帶一人隨行！要是換作是你成了，那我就當你的僕從，好歹也能沾一沾仙氣！”
虛淵側頭看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暖意，輕輕點頭︰“好。誰得了靈根，便護著誰。”
他倆這話被旁邊幾個歇涼的流民听見，當即有人嗤笑出聲︰“喲，兩個小屁孩還淨想美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出身！”
閑言碎語飄進耳里，虛淵只當不曾听見，既不辯駁也不動怒。程雨早就教過他︰亂世之中，口舌之爭最是無用，藏住心神，守住本心才是第一。
第二日天還未完全放亮，虛淵與石狗蛋啃了兩口干硬的干糧，匆匆趕往城門口。
等二人趕到，當場都愣住了——不知多少人為了搶靠前位置，竟是半夜就趕來排隊！城門外整整齊齊排開八條長龍，每一隊都有上千人之多。黑壓壓的人頭望不到盡頭，他倆擠在隊伍末尾，身形單薄，看著就像兩個沒人照管、無依無靠的野猴子。
測試流程簡單冰冷︰上前，遞出戶籍木牌，掌心貼上那顆渾圓瑩白的測靈珠。珠子毫無異動，便是無靈根，直接退到一旁；若是浮現靈光，便依照根品等級，分到下方指定區域等候。
“無靈根，下一個。”
“無靈根，下一個。”
管事平淡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響起。從旭日東升直測到斜陽西垂，數千人測過，竟只測出一名堪堪合格的五靈根。
石狗蛋望著前面幾乎不見縮短的長隊，心一點點涼下去，低聲嘆道︰“今天怕是輪不到咱們了……這麼多人，要測到什麼時候啊。”
虛淵抬眼望向城外黑壓壓的人海，粗略一掃，此地至少聚集了數萬人。他拍了拍石狗蛋的肩膀，淺淺一笑︰“不急。該是咱們的，跑不掉；不是咱們的，強求也無用。早點歇息，明日再來。”
誰也不曾想到，這一等，便是整整二十余日。
有村落族人撐腰、或是有相熟流民抱團的，總能想辦法往前挪上幾分；唯有虛淵和石狗蛋，無親無故，沒有誰替他們撐腰，每一日都只能被擠在隊伍最末尾，像兩個被遺忘的影子。日復一日，旁人漸漸眼熟了這兩個總排在最後的少年，有人同情，更多的只是漠然。
漫長二十多天熬過去，前面長長的隊伍終于被一點點清空。場中還有不少已經測完、不肯離去的流民，留在原地看熱鬧，等著瞧最後幾個“吊車尾”會不會有奇跡。
終于輪到石狗蛋。
他手心冒汗，把戶籍牌遞過去，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在那顆冰涼通透的測靈珠上。
白光沉寂，毫無波瀾。
管事面無表情︰“無靈根。”
石狗蛋垂著頭，腳步沉重地走回虛淵面前，聲音輕得幾乎听不見︰“哥……就靠你了。”
管事抬眼看向余下最後一人︰“名字？”
“虛淵。”
“伸手，放上去。”
虛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牢牢記住程雨臨行前的叮囑——不可刻意張揚，亦不可強行壓制到異象不顯。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貼上那顆瑩白透亮的測靈珠。
下一瞬！
嗡——！！
震耳欲聾的轟鳴猛地炸開！
原本溫潤平和的白色珠子驟然爆發出一道通天徹地的璀璨光柱，直沖雲霄，硬生生刺破雲層蒼穹！
九天之上風雲劇變！烏雲狂卷，雷霆滾滾！九道粗壯如山巒的湛藍色巨弧自雲層深處劈落，電光游走，雷威浩蕩，整座翅城都在隱隱震顫！
“是……是仙品！！仙品雷靈根！！”
負責測試的管事瞳孔驟裂，整個人僵在原地，失聲狂呼！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落地！
正在城中各院靜候消息的招生仙師、甚至早已閉生死關多年的翅城城主，在感應到這股驚動天地的雷威剎那，直接撕裂閉關禁制，踏空而起，急掠向南門！一位位身著道袍、氣息如山淵的金仙強者，或是御長劍、或是乘靈禽、或是踏雲而來，流光漫天，整個翅城上空瞬間被修行者填滿！
有人聲音顫抖，傳遍全場︰
“千年難遇……是傳說之中，足以沖擊仙帝的苗子！！”
虛淵站在光柱之下，雷光在他周身輕輕盤旋，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可心底警鈴大作。他隱隱感覺到，在那極高極高的雲層深處，似乎有一雙冰冷無情的眼楮，正隔著萬里風雲，靜靜注視著自己——
就像數十萬年前，那個登臨仙皇、卻沒能活過仙帝劫的前輩一樣。
一場圍繞仙品雷靈根的爭奪，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