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林海的硝煙尚未散盡。
浩浩蕩蕩六百多萬的人族仙帝大軍，已經盡數進駐無名大山。
整座巍峨山巒被層層禁制、殺陣覆蓋，開山鑿石，壘砌壁壘，無數陣紋在山石之間流轉，一道道光罩層層疊疊籠罩山體。
剛沖破虛空降臨九十九重天，便經歷一場血戰，雖說擊退了豪族的進攻，可沒有任何人敢有半分松懈。
山林之間，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修士們加固防御，清點繳獲的戰利品，修補軍陣，無數道帝光在山間此起彼伏。
山巔一處平整石台之上，虛淵、葉昭、程雨、程瑜四人並肩而立，俯瞰下方連綿軍營。山風呼嘯，吹動四人衣袍，遠處白霧翻涌，隱約可以望見白玉林海的方向。
“豪族敗退，只是暫時。”虛淵目光沉凝，望著白林的方向，聲音低沉，“他們逃回白稜關，必定會搬來更強的援軍。我們這處據點，很快就要迎來大戰。”
程瑜微微頷首，神色凝重︰“九十九重天乃是五大仙主的疆土，我們六百多萬仙帝貿然闖入，在那些異族眼中，本就是入侵者。剛才大戰，我們依靠軍陣擊潰豪兵，可那只是豪族的前哨部隊。白稜關之中，還有豪族的精銳，更有焰山仙主麾下嫡系焚天軍。”
程雨眸光銳利，掃視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族將士︰“我們能活下來，不只是為了我們自己。”
這句話一出，石台之上氣氛驟然沉靜下來。
“下界的人族，千百年來受盡欺凌。”程雨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沉重，“異族仙帝可以隨意跨界降臨下層天，肆意屠戮、收割人族的信念與本源。多少同族，還在下面受苦受難。今日我們沖破虛空來到這九十九重天，若是僅僅苟活于此，只顧保全自身，那我們此番拼死沖上來，又有何意義？”
葉昭背負雙手，清曜老祖傳承的道韻隱隱流露，他心中常懷蒼生，聞言緩緩說道︰“我贊同程雨的想法。我們應當在此地，建立屬于人族自己的勢力。”
“建立人族勢力？”程瑜眉頭微微皺起，直言道出其中凶險，“談何容易。九十九重天，五大仙主割據四方，萬族盤踞。我們人族在此，本就被視作螻蟻。想要立族，便是要觸踫焰山仙主的利益，滔天戰火會接踵而至。”
虛淵抬手，望向山下茫茫百萬大軍︰“我明白其中風險。可若是不立勢力，我們就永遠只能是漂泊無根的流民。今日我們六百多萬仙帝一階，是火種。往後，還會有更多下界人族，破碎虛空沖上這九十九重天。若是沒有一處歸宿，他們上來之後，依舊會像過去一樣，遭到異族圍殺劫掠。”
“我們不求稱霸九天，也不妄圖吞並萬族。”虛淵語氣堅定，“只求爭一份對等。萬族之間可以廝殺爭斗，這是天地常態。但絕不能再將人族當做獵物、當做可以隨意收割的礦脈。”
程雨接過話頭︰“往後，若是人族勢力成型，便要立下鐵規。不許高階異族隨意跨界闖入下層天，肆意殘害同族。爭斗可以，但是不能單方面的屠戮掠奪。要爭一個公平。”
石台之下，軍營之中也傳來陣陣議論。
不少修士心中亦是兩種想法。一部分人認為，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應當謹守大山，苟全性命，不要主動招惹五大仙主；另一部分將士，則被這番話語點燃胸中熱血，深知下界同族的苦難，願意為族群搏一個未來。
兩種聲音交織，軍中並非鐵板一塊。
虛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清楚，人心需要慢慢凝聚。
“眼下不談長遠宏圖。”虛淵壓下思緒，回歸眼前危局，“第一要務，守住這座大山。豪族的援軍，很快便會殺到。我們先打贏這一仗，才有資格去談立族、談規矩。”
就在四人商議之間，陣眼處的斥候修士飛速沖上山頂，神色急促︰“諸位大人！探查斥候傳回消息！白稜關方向，大批豪族修士正在向我大山疾馳而來！數量約莫八十萬，為首乃是豪族族老豪蒼！”
此言落下，四人神色齊齊一凜。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白稜關。
巍峨雄關矗立在白玉林海的後方，城牆上烽火狼煙升騰。
豪三毛帶著滿身傷痕的殘兵，狼狽入城。重傷的豪奎被抬入城內療傷，戰報一層層遞到副將赤獠的面前。
赤獠一身赤紅鱗甲，火紋巨獅族的威嚴彌漫整座廳堂。听完豪三毛的稟報，他眉頭緊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六百多萬仙帝一階人族，軍陣強悍，擊潰我百萬豪族，死傷近十萬？”
赤獠心中第一反應便是懷疑。
在焰山域所有異族的固有認知之中，下界人族不過是螻蟻。就算修成仙帝，也孱弱不堪，怎麼可能擁有這般戰力？
“會不會是豪族貪生怕死，夸大敵情？”
一旁，豪族族老豪蒼大步踏入廳堂。他身軀魁梧，豬頭輪廓猙獰，一身煞氣翻涌，听聞同族慘敗，怒火沖天。
“副將！這群下界螻蟻，不過是依仗古怪陣法僥幸取勝！我豪族八十萬豪衛營精銳，個個肉身強橫，足以碾碎他們的軍陣！請準許我即刻領兵出征，踏平那座大山，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豪蒼滿心傲慢，依舊沒有將人族放在眼里。在他看來，人族就是螻蟻，就算一時佔了上風，也掀不起大風大浪。
赤獠手指敲擊案幾，沉吟片刻。
他雖心中存疑，可也不能放任大批人族盤踞在焰山域邊境。
“好。”赤獠沉聲開口，“你率領豪衛營八十萬大軍先行進軍。我調撥一部分焚天軍作為後援，緊隨你身後。若是人族當真有幾分實力，焚天軍便會即刻上前助戰。”
“但切記，不可輕敵冒進。”
豪蒼哈哈大笑，滿是不屑︰“區區下界人族，何談輕敵！待我歸來，必取那群螻蟻的頭顱！”
話音落下，豪蒼轉身離去。
城外，八十萬豪族精銳，盡數集結完畢。
巨錘鏗鏘作響，數十萬道流光騰空而起，朝著無名大山的方向呼嘯奔襲。
赤獠站在城樓之上，望著遠去的大軍，眼底依舊帶著一絲憂慮。
他心里隱隱有種預感，這一次，或許真的和以往不一樣了。
而無名大山之上，人族大軍已然全部進入備戰狀態。
陣紋轟鳴，盾牆就位，弩車排列，長槍如林。
虛淵四人立于山巔，望著遠方天際滾滾而來的黑壓壓的異族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