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蒼帶著麾下豪族精銳，浩浩蕩蕩壓至無名山山前。遠遠望去，漫山遍野皆是豪族兵士，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山谷。
一眾豪兵身披厚重赤紅戰甲，甲片之上流淌著淡淡的熔岩流光，每一人手中都緊握一柄狼牙大錘，錘身粗大，布滿猙獰尖刺，光是靜靜托在手中，便散發出仙帝境界獨有的威壓。百萬豪族大軍列陣山前，隔著遙遙虛空，與山頭上的虛淵一行人冷冷對視，兩股浩瀚的氣勢轟然踫撞，高空雲層都被兩股力量撕扯翻滾。
豪奎站在豪蒼身側，三顆豬頭之上，六只獸瞳死死鎖定山頂的人族陣列，眼底翻涌著幾乎快要溢出來的刻骨恨意。那場白林一戰，就是眼前這批人族，將他重創，還屠戮了他帶去的十多萬豪族兒郎。
“長老！就是他們！”豪奎粗啞的嘶吼響徹山前，獠牙外露，戾氣沖天，“就是這群卑微螻蟻，殘殺我族十余萬勇士！此番擒住，定要抽筋熬油，叫他們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豪蒼本就自視甚高，在豪族心中，人族向來是下層天地任人宰割的獵物，如同地上螻蟻，隨手便可碾死。听完豪奎的哭訴，他連半句問詢都懶得向山上的人族開口，三頭微微轉動，低沉的聲音傳遍全軍。
“不知死活！竟敢屠戮我豪族兒郎！眾軍听令，全軍進攻！”
一聲令下，豪族陣中的弓箭手齊齊上前，拉開一人多高的巨型骨弓。弓弦震顫，無數金色箭矢破空而出，箭雨如傾盆大雨，鋪天蓋地朝著無名山的防御光幕與臨時鑄造的山牆砸落。
叮叮咚咚的轟鳴連綿不絕，金箭撞擊在人族護山大陣之上，一圈圈巨大的漣漪不斷蕩漾開來，整片陣法光幕跟著微微震顫，山體岩石都隨震動簌簌掉落碎石。
山巔陣中，虛淵、葉昭、程雨、程瑜四人並肩而立，靜靜俯瞰山下。四人眼底都浮起一層怒意。他們本打算先在此地穩住據點，再和九十九天本土種族交涉，可對方二話不說，听了一面之詞便直接開戰，絲毫沒有留余地的打算。
一輪箭雨呼嘯散盡，無數豪兵手提狼牙巨錘，口中發出狂暴的咆哮，踏著虛空朝著無名山沖殺而來。沉重的狼牙大錘狠狠砸在陣前連成一片的黑色巨盾之上，刺耳震耳的轟鳴聲一波接著一波，震得天地轟鳴。
眼看護罩承受連綿重擊，已經瀕臨破碎，虛淵抬手向前一揮，沉喝一聲︰“殺！”
盾陣後方，人族箭陣同時齊發，漆黑的箭矢撕裂長空，朝著沖鋒而來的豪族兵士射去。正在向前猛沖的豪兵大半被箭矢擊中，慘叫連連，攻勢瞬間受阻。
豪蒼站在大軍中央，見麾下將士沖鋒受挫，不由得怒吼出聲︰“一群廢物！連一層防御都破不開！”
話音未落，豪蒼身旁五尊三頭豪族仙帝同時張口，喉嚨滾出沉悶低吼，一枚枚燃燒著滾滾烈焰的火球凝聚成型，呼嘯著狠狠砸向人族護罩。轟隆幾聲巨響，陣法光幕應聲裂開數道巨大缺口，火球緊隨其後轟擊在黑色巨盾表面，卻被盾甲之上流轉的人族道力直接彈飛，烈焰四散飛濺，無法傷到盾後半分。
“陣法破了！隨我碾死這些丑陋螻蟻！”豪蒼放聲大吼，催動自身仙帝法則，加持全軍。
沖在最前方的豪兵借著陣法缺口蜂擁而上，卻被厚重的黑色巨盾死死抵住。盾牌縫隙之間，一根根漆黑長槍驟然刺出，寒光一閃，一排排豪族兵士當場殞命，身軀重重倒落在山前土地。少數身形矯健的豪兵奮力攀爬上盾面，想要翻越盾陣，盾後持長刀的人族將士便騰空躍起，刀鋒斬落，直接斬下敵人頭顱。鮮血順著盾面緩緩流淌，一點點染紅山前整片大地。
一名修為不俗的豪族將領，頂著槍林彈雨拼死沖到一名持槍人族將士身前，雙臂發力，掄起狼牙大錘全力砸向對方胸口。
一聲震天巨響踫撞在一起，巨錘劇烈震顫，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錘柄席卷而回。豪族將領手掌直接被震裂，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滴落，虎口崩開，幾乎握不住手中巨錘。不等他穩住身形，那名人族將士橫槍猛砸，雄渾肉身之力盡數爆發，轟然一擊，直接將這名豪將肉身當場打爆，血肉碎塊四散飛濺。
其余豪兵不斷張口噴吐火球，熊熊烈焰席卷而來，可是火焰撞擊在人族漆黑戰甲表面，盡數被彈開灼燒，連一絲焦痕都難以留下。
豪蒼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麾下族兵接連隕落。廝殺到此刻，自己這邊死傷無數，竟然連一名人族士兵都沒能傷到。滔天怒火在胸中炸開，他不再觀望，親自提著巨型狼牙錘，化作萬丈巨人，朝著虛淵四人沖殺而來。一柄擎天巨錘裹挾漫天威壓，自高空轟然砸落，橫亙在兩軍戰場中央，欲要一擊碾碎人族陣眼。
虛淵、葉昭、程雨、程瑜四人觀戰許久，早已將豪族戰力看透。
這些豪族仙帝，境界修為表面看高于人族這邊將士，可肉身根基差距巨大。豪族強者肉身破碎之時，骨骼堅硬不過凡鐵水準；而人族將士乃是體法雙修，歷經無數磨難淬煉，骨似鎏金，皮若黑鐵。豪族的兵器、火焰，根本難以破開人族將士的防御。
見豪蒼攜巨錘凌空襲來，虛淵身側一名人族仙帝將領踏步飛身迎上，不用法寶，不施繁復術法，僅僅一拳，徑直硬撼從天砸落的巨錘！
轟隆！
巨響震蕩整片白色森林，狂風席卷四方。沉重無比的巨錘被這一拳轟得倒倒飛出去，豪蒼被猛烈的反震之力逼得連連後退數千里，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還未等他重新調集體內仙帝之力，數名身披黑甲的人族強者凌空壓下，連環重拳不斷轟擊在他身軀之上。轉瞬之間，豪蒼三顆碩大的豬頭接連被打爆，鮮血飛濺。
豪蒼心知不敵，危機關頭迅速捏碎一枚保命玉牌。玉牌碎裂的剎那，他肉身化作一縷赤紅霧氣，化作一道流光，倉皇遁逃消失在天際深處。
“族老敗了！快跑！”
殘存的豪族兵士目睹這一幕，徹底嚇破了膽，心中的傲慢盡數化為恐懼，哪里還敢繼續死戰，紛紛掉頭倉皇逃竄。大量飛舟、戰艦來不及開走，遺棄在山野之間。
潰逃的豪族殘兵四散奔逃，陣中無數人族將士眼底燃起濃烈戰意，體內雄渾力量蓄勢待發，筋骨微微繃緊，只等主帥一聲令下，便立刻沖出陣列，追殺殘敵，收割戰果。
可是，虛淵四人始終沒有開口下令追擊。
沒有軍令，百萬仙帝大軍之中，無一人擅自踏出陣列半步。
哪怕敵人就在眼前潰散，唾手可得大勝，所有將士依舊穩穩站在各自戰位。盾陣巍然不動，槍矛斜指長空，刀兵肅立，依舊維持著整齊肅殺的戰斗隊形。
沒有人擅自脫離隊伍，沒有人貪功冒進。哪怕看著敵人逃走，所有人恪守軍令，靜靜佇立在無名山前。
這便是人族百萬仙帝大軍刻入神魂的鐵血軍紀。
個人勇武再強，也必須服從主帥號令。沒有主將命令，絕不可擅自沖鋒、私自追擊。哪怕眼前是潰敗之敵，陣列不亂，軍心不動。
虛淵目光掃過全軍，看著陣列嚴整、絲毫不亂的人族將士，心中暗自點頭。這就是他們四人一同打造出來的人族大軍。不同于豪族憑著怒火一窩蜂沖鋒，僅憑一腔蠻勇廝殺。人族將士，心中有道，陣中有紀，進退皆听號令。
一旁的葉昭望著四散逃亡的豪族殘兵，緩緩開口︰“豪蒼逃回去，必然會將此戰消息帶回白稜關。此戰雖勝，可我們絕不能貿然分兵追擊。無名山是我們在九十九重天的第一個落腳點，根基未穩，一旦分散兵力，若是白稜關再有大批豪族援軍趕來，我們便會陷入被動。”
程雨微微頷首，目光看向遠處豪族大軍遺棄的飛舟戰艦︰“不錯。先守住無名山，清點此戰損耗，收集戰利品，加固防御工事。同時派人探查白稜關的情報，摸清豪族在這片區域的兵力部署。”
程瑜望著豪蒼遁走的方向，眼神凝重︰“豪族只是中仙域焰山仙主麾下一支外圍部族。今日一戰，我們已經打疼他們。但五大仙主盤踞九十九天無盡歲月，底蘊深不可測，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面。他們一直視人族為螻蟻，經此一戰，這份根深蒂固的偏見，或許會開始松動。不過想要讓他們真正正視人族，單單這一場勝仗遠遠不夠。”
虛淵緩緩抬手，洪亮的聲音傳遍整個人族陣列︰“諸將士听令！就地整頓陣列，清理戰場，加固無名山防御，嚴守陣地！不得擅自離隊！”
“遵令！”
百萬仙帝將士齊聲應答，聲浪直沖雲霄，震得高空雲層翻滾。聲音整齊劃一，沒有半分嘈雜。
山前的土地浸透鮮血，豪族尸骸遍地，遺棄的戰甲與狼牙大錘散落四處。而人族陣列依舊如山般矗立在無名山之上，黑甲如墨，槍矛映光。
潰逃的豪族殘兵一路倉皇向著白稜關奔逃，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驚駭。他們原本以為只是來碾殺一群螻蟻，卻沒想到，這群人族，不止肉身強悍，這支大軍的軍紀，更是恐怖到令人心底發寒。
豪蒼化作紅霧一路遁逃，一邊壓制體內重創，一邊心神震顫。他回想方才戰場上的一幕，就算己方大軍潰敗逃亡，人族軍隊依舊原地不動，無一人私自追出。
這樣的一支軍隊，根本不是僅憑蠻勇就能擊潰的。九十九重天，來了一個他們完全想象不到的強敵。
白稜關的城門，已經遙遙在望，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