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既定,可虚影并未急着调动大军动身奔赴黑渊边境。
新城议事大殿之内,各族首领齐聚,不少性子急躁的修士已经跃跃欲试,想要早日开拔,前往划定的黑渊防区驻守。一名狮鸠族青年首领跨步出列,声如洪钟:“虚影大人!盟约已定,其他神域的守军早已在黑渊浴血厮杀,我们何时动身前往黑渊裂缝?我麾下儿郎早已操练完毕,愿赴前线斩魔!”
殿内不少首领纷纷附和,校场之中的戍防大军日日苦练,将士心中都憋着一股劲。
虚影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之中所有人,沉声开口。
“诸位,黑渊裂缝非同凡域。裂缝之中魔物源源不绝,黑渊魔气可蚀血肉、腐神魂,常年戍守之人时时刻刻都要承受侵蚀。如今我人族新城,明面上无神境强者坐镇,若是大军贸然奔赴黑渊边境,无坚城庇护,命运根基未定,便是将万千族人置于险境。一旦开战,将士身死之后魂魄无归,消散于黑暗虚空,这绝非我们想要的结局。”
话音落下,殿内躁动的气氛渐渐平复,一众首领神色凝重下来。
虚影继续说道:“我与星锋卫,对外只显露开创境界修为,便是为了韬光养晦,不吸引大陆之上那些顶尖大能的目光。可只凭开创境修士直面黑渊裂缝,缺少坚城大阵隔绝魔气,防线极易被魔物攻破。”
睺苍羽翼轻振,上前一步补充道:“黑渊魔物悍不畏死,源源不断自虚空裂缝涌出。别的神域防区,皆有镇守巨城、护道大阵作为根基,更有神境强者压阵。我们若是空着手过去,连一处落脚安身之地都没有,如何抵挡黑渊生灵?”
“所以,我们定下次序。”虚影目光坚定,道出全盘规划,“大军暂缓开拔。当下首要之事,便是尽全族之力,搜集大陆各处珍稀镇魔材料。镇渊坚城未成,绝不奔赴黑渊防线。”
“我们要铸造虚空防御城池——镇渊城。整座城池以镇厄灵岩、镇魔玄金、渊玉为基,层层叠叠布下锁魔大阵。城池落成之后,可隔绝黑渊向外漫溢的魔气,抵挡魔物冲锋,便是我们驻守黑渊的前沿堡垒,将士可于城中休整疗伤,不用日日直面虚空腐蚀。依托此城为支点,庇护戍守将士,隔绝黑渊侵蚀,待到城防根基稳固,我们再进驻黑渊防区。”
讲到此处,虚影话锋一转,将元兽与黑渊生灵之间天差地别的本质缓缓道明,满堂首领凝神静听。
“诸位还要分清一件大事:世间元兽纵然狂暴嗜杀,可它们终究是神虚大陆本土孕育而出的生灵。就好似沃土之中滋生的虫豸,与地面上的生灵互相争斗,属于这片天地内生灵之间的博弈。大地依旧是沃土,生机不绝,厮杀归厮杀,这片土地还能孕育万物。”
虚影眸色沉下:“可黑渊生灵完全不同。黑渊魔物所过之处,虚空被侵蚀、生机被抹除。就如同一块良田,被人浇筑成坚硬冰冷的水泥。土地一旦化作水泥,便再也无法孕育草木粮食,生机彻底断绝。黑渊之力,便是这般,它要将整片神虚大陆,尽数化为没有生机的死寂虚空。”
殿内一片寂静,一众首领心头震动,终于明白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睺苍顺势发问:“虚影大人,那万族之中的神境强者,为何要常年镇守黑渊防线?”
“神境强者,便是一族之渊头。”虚影缓缓道出核心秘义,“各族神境坐镇黑渊,不断净化被魔气侵染的虚空疆土,便是为本族命运打下根基。守住一片净化后的虚空,族群便有立足之地,命运脉络得以扎根生长。镇守黑渊,便是铸造种族渊头的大道。”
一语落地,众人豁然开朗。
原来前往黑渊驻防,不只是履行盟约、抵挡魔物,更是新生人族一脉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守住划定的那片防区,净化黑渊魔气,那一片虚空便会成为人族与归附各族的命运根基,人族便可借此踏出属于自己族群渊头的道路。
一名鳞族首领沉声开口:“原来如此!元兽之祸尚可周旋,黑渊之灾却是灭世之患。若是黑渊裂缝彻底失控,整片大陆都将化为死寂之地,我等就算在东荒新城安稳度日,最终也难逃浩劫。”
“正是。”虚影微微颔首,“元兽可战,可共存于这片天地;黑渊魔物不可退,只能死战。我们今日在东荒蓄力,便是为了将来踏上黑渊防线之时,守住一方虚空,为人族,为鬼影族,为所有归附而来的族群,开辟出一片能够扎根存续的命运疆土。”
议事散去,各族首领心中再无疑虑,纷纷表态愿意调动族中好手,加入外出搜集奇材的队伍。
新城政令迅速下达,全城动员。一支支远行探材队伍接连从新城城门出发,深入万古深山开凿镇厄灵岩矿脉,横渡毒瘴大泽采摘能够抵御魔气的灵材,一路斩除荒野元兽,护送采集到的材料运回新城。
新城工坊区空前繁忙。器匠、阵师齐聚,开始提前推演镇渊城的城防大阵布局;丹坊持续炼制抗魔丹药,为外出探材队伍预备补给。校场上,预定未来奔赴黑渊的戍防大军依旧不曾停下操练,一边打磨厮杀本领,一边修习对抗魔气侵蚀的法门,静静等待镇渊城落成的那一天。
遥远黑渊方向,虚空裂缝之中黑雾翻涌,魔物嘶吼之声连绵不绝,各大神域的渊头强者,依旧坐镇防线之上,不断净化虚空,以自身力量扛住黑渊侵蚀,防线之上死伤日日都在增加。
石熊神域那边,收到新城暂缓出兵、全力搜集奇材的情报,一众族老心中狐疑,却抓不到把柄。盟约之中只约定人族要接手黑渊防区,并未限定即刻开拔,加上其余神域大能作为见证,石熊族只能按捺心思,暗中继续派人监视新城动向。
新城最高石塔之上,虚影凭栏远眺,识海之中收到程铁蛋传来的意念。
【材料搜集进度,随时传讯于我。镇渊城炼制,万不可操之过急。根基稳固,万族方能长存。】
虚影微微颔首,轻声应答。
睺苍立于一旁,望着络绎不绝出城远行的探材队伍,低声开口:“搜集材料、铸镇渊坚城,耗时日久。黑渊防线战事吃紧,会不会有其他神域之人,诟病我们迟迟不到?”
虚影眸色沉静:“根基不牢,赴渊便是送命。待镇渊城出世,我们再踏足黑渊,到时候谁也无法置喙。磨刀不误砍柴工,今日蓄力,是为了将来戍守黑渊之时,万千族人能够活下来,借着镇守之功,慢慢铸就我人族一脉的命运渊头。”
荒原长风呼啸,掠过石塔。整座东荒新城,进入一段默默蓄力、广集奇材的蛰伏岁月。城内铁锤叮当,丹炉烟火不息,无数族人正为镇守黑渊的千秋大业埋头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