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打見識了衛青那些破爛,陳默心里就跟揣了團火似的.他琢磨著,得干點啥.
這天晚上,他吭哧吭哧搬來一筐篩過的細土,嘩啦倒在自己小院中間,拿木板刮平.又撿來一堆小石子,幾根破樹枝.
衛青巡夜過來,看他蹲在那兒鼓搗,滿手泥.先生這是?
來來來!陳默招手,眼楮發亮,給你看個好玩的!
他拿起樹枝,在土上劃拉.看,這條線,算條河.擺上幾顆小石子,這,算座山.又拿不同顏色的石子分開兩堆,這邊,咱們的人,算紅隊.這邊,敵人,算黑隊.
衛青蹲下來,看著那簡陋的土堆石子,眼神專注起來.
現在,假設咱們人少,對方人多.陳默把代表紅隊的石子往前推了推,硬打肯定吃虧.咋辦?
衛青沒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在轉彎處點了點.這里,水急,岸陡.他們大隊人馬不好展開.
又指向谷一側.派小隊騎兵,提前埋伏在這兒.等他們過半,沖出來,攔腰截斷.
他的手指在土上移動,劃出箭頭.前面的人回不來,後面的人過不去.亂.
陳默眼楮瞪大了.我靠!你小子……可以啊!
這思路,跟他以前看過的那些經典戰例,不能說不像,簡直一模一樣!
2
陳默來勁了.他把黑隊石子分散開,擺出個進攻陣型.那這樣呢?他們散開了沖過來.
衛青抓起一把紅隊石子,不聚堆,反而也散開,藏在反斜面.讓他們沖.沖過去發現沒人.
他手指從側面迂回,包抄黑隊後方.等他們勢頭過了,從這兒,還有這兒,夾擊.
圍點打援!陳默脫口而出.
衛青抬頭看他,眼神疑惑.什麼圓?
呃……就是圍著他們一部分打,吸引別的來救,然後埋伏打那些來救的!陳默趕緊解釋.
衛青想了想,點頭.是這個理.
他又抓起幾個石子,在上游比劃.要是提前把這壩了?等他們渡河到一半……
水攻!陳默一拍大腿,牛逼!
他發現自己簡直是在給一台人形軍事計算機做基礎測試.衛青對地形,時機,兵力運用的直覺,準得嚇人.
3
兩人蹲在土堆前,越玩越投入.
陳默把黑隊擺成堅固防守的圓陣.這個,烏龜陣,難啃吧?
衛青觀察了一會兒.拿起小樹枝,在圓陣前方劃拉出幾條不規則的溝壑.
挖陷坑?絆馬索?陳默猜.
衛青搖頭.夜里干.弄出響動.讓他們以為我們要夜襲.
疲敵之計!
等他們折騰一宿,天亮人困馬乏.衛青把紅隊石子分成三股,用少量人馬正面佯攻.主力從兩側快速穿插,不打他們陣型,專切他們運送糧草和水的隊伍.
斷他糧道!陳默興奮地搓手,讓他們渴死餓死!
衛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嗯.或者,逼他們出來打.
4
月光灑在院子里,照著那兩個蹲在泥土沙盤前的身影.
一個說得眉飛色舞,時不時蹦出幾個衛青听不懂的怪詞.
一個沉默寡言,但每次出手,都在土堆上劃出最凌厲,最有效的攻擊路線.
陳默看著衛青那雙布滿繭子,此刻卻靈巧地在沙盤上排兵布陣的手.想起他曾經只能在月光下,偷偷摩挲那些破爛樹皮上的刻痕.
衛青,陳默突然說,要是……給你真的兵馬,真的戰場,你敢不敢這麼打?
衛青正在移動一顆石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陳默.月光照進他眼楮里,那里面有什麼東西在燒,亮得駭人.
就一個字.
擲地有聲.
5
後來陳默說累了,進屋找水喝.
出來時,看見衛青還蹲在沙盤前.
他沒在推演.而是用手,極其小心地,把剛才弄亂的土堆和石子,一點點恢復成最初的樣子.那條,那座,那些代表士兵的石子……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對待什麼極其珍貴的寶物.
陳默靠在門框上,沒打擾他.
夜里起了點風,吹得院牆根的野草簌簌響.
衛青終于擺弄完了.他站起來,低頭看著那個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簡陋的泥沙世界.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對陳默點點頭,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
陳默走到沙盤前,蹲下.
土還是那些土,石子還是那些石子.
但好像又不一樣了.
他仿佛能看見,千軍萬馬,正從這小小的土堆之上,奔騰而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