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衛青那小子最近風頭太盛了.
操練護衛搞得有模有樣,連公主都多問了幾句.那匹烏雲駒被他馴得服服帖帖,听說公主打算下次秋獵就騎它出去.
陳默蹲在自己院里,都能听見外頭那些酸溜溜的話.
嘖,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不就是個會伺候牲口的...
爬得高,摔得狠吶.
他撇撇嘴,沒當回事.樹大招風,正常.
2
這天下午,陳默正對著他那罐終于有點成型跡象的傻樂,院門 當一聲被撞開了.
石柱連滾帶爬沖進來,臉白得像紙.先,先生!不好了!衛頭兒...衛頭兒被,被內府的人帶走了!
陳默手里的木棍啪嗒掉地上.啥?為啥?
說,說是...偷了庫房的皮子!還有人看見他...他昨晚上故意弄壞了西角門的門閂!說他要,要里應外合!石柱急得話都說不利索.
陳默腦子嗡的一聲.
偷皮子?壞門閂?里應外合?
這他媽都什麼跟什麼!
誰說的?誰看見的?
就,就趙五那伙人!還有管西角門的劉老歪!他們...他們人證物證都有!
陳默拔腿就往外沖.
3
內府管事房外圍了一堆人,指指點點.
陳默擠進去,正好看見衛青被兩個內府護衛押著站在中間.趙五和那個賊眉鼠眼的劉老歪站在一邊,唾沫橫飛.
...千真萬確!我昨晚親眼看見衛青鬼鬼祟祟從庫房那邊過來,懷里鼓鼓囊囊的!趙五說得有鼻子有眼.
劉老歪趕緊接上:對對!今早我就發現門閂壞了!肯定是他干的!想放外人進來!
主位上坐著內府大管事,臉色難看.旁邊還坐著個面生的瘦高個,穿著體面,像是公主身邊得用的.
地上扔著幾卷上好的皮料.
衛青站在那里,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緊抿的嘴唇透出點端倪.
衛青,大管事沉聲問,這些東西,你作何解釋?
不是我拿的.衛青聲音平靜.
那門閂呢?
昨夜我巡夜經過,門閂完好.
放屁!趙五跳起來,人贓並獲你還狡辯!大管事,這種吃里扒外的東西,必須嚴懲!
周圍嗡嗡的議論聲更大了.
陳默氣得渾身發抖.這栽贓也太他媽拙劣了!
他剛要開口,那個瘦高個突然說話了,聲音尖細:咱家听說,衛副統領最近...手頭挺寬裕?還托人往城外捎東西?
這話陰毒.暗示衛青有不明收入,需要偷盜銷贓.
衛青猛地抬頭看向那人,眼神銳利如刀.
那人被看得縮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看什麼看!難道咱家說錯了?
4
他捎什麼東西了?陳默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看過來.
趙五陰陽怪氣:陳先生,這事兒跟您沒關系吧?您可別被他蒙蔽了!
我問他捎什麼東西了!陳默死死盯著那瘦高個宦官.
宦官哼了一聲:咱家怎麼知道?反正...不是正經來路!
你他媽...陳默擼袖子就要上前.
先生.衛青突然開口,叫住他.搖了搖頭.
陳默看到他眼神里的警告,硬生生剎住腳步.
衛青轉向大管事和那宦官:青每月俸祿,皆有賬可查.托人往城外捎的,是給我娘...衛氏墳前添土的香燭紙錢.采買鋪子就在西市,管事可隨時去問.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青,雖出身微賤,卻不敢忘本,更不敢行鼠竊狗偷之事.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趙五眼看勢頭不對,趕緊嚷嚷:誰,誰信啊!說不定是銷贓的錢呢!那皮子怎麼解釋?門閂怎麼解釋?
皮子不是我拿的.衛青重復,門閂,昨夜確實完好.
你說完好就完好?誰證明?
我證明.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馬廄那個黑臉老馬夫,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進來.他搓著手,有點緊張,但話說得清楚:昨晚丑時末,衛頭兒巡夜到西角門,我還跟他打了招呼.當時門閂好好的.
劉老歪急了:你,你胡說!你當時早睡死了!
我起夜!不行啊?黑臉馬夫梗著脖子,我親眼看見的!
5
場面一時僵住.
大管事眉頭緊鎖.那宦官眼神閃爍.
陳默腦子飛快轉著.人證物證...皮子...門閂...
他猛地想起什麼,蹲下身,撿起那幾卷皮料仔細看.
皮子是好皮子.但...
他湊近聞了聞,又用手搓了搓皮子邊緣.
大管事,陳默站起來,舉起皮料,這皮子...不對勁啊.
怎麼不對勁?
這皮子硝制的手法,跟咱們府里庫房收的,不太一樣.陳默指著皮子背面,咱們的皮子,硝完顏色偏黃,這個...太白淨了.而且...
他又聞了聞:這上面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咱們庫房防蟲用的可是樟木和艾草.
院子里頓時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趙五.
趙五臉色唰地變了,結結巴巴:你,你胡說什麼!皮子就是庫房的!
是嗎?陳默冷笑,那簡單,去庫房隨便拿一卷別的皮料對比一下,再問問庫房用的什麼防蟲,不就清楚了?
大管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看向趙五的眼神變得冰冷.
那宦官也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6
至于門閂...陳默走到劉老歪面前,盯著他,你說衛青昨晚弄壞的?
是,是啊!
用什麼弄壞的?
當,當然是用工具!撬棍之類的!
哦...陳默拉長聲音,突然抓起劉老歪的手,那你手上這新劃傷,怎麼回事?看著...像是被木刺扎的?
劉老歪猛地縮回手,臉色慘白.
陳默不再看他,轉向大管事:大管事,我看這事兒...得好好查查.比如,這皮子到底哪來的.又比如,劉管事手上的傷,跟壞掉的門閂...有沒有關系.
大管事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趙五和劉老歪一眼.
來人!把趙五,劉老歪拿下!關起來嚴加審問!
冤枉啊大管事!趙五噗通跪地,鼻涕眼淚一起流,是,是有人指使我的!是...
他話沒說完,旁邊那瘦高個宦官突然尖聲打斷:夠了!既然事有蹊蹺,大管事慢慢查便是!咱家還要回宮復命,先走了!
說完,竟不等大管事回應,急匆匆擠出人群走了.
趙五看著宦官逃也似的背影,張著嘴,癱軟在地.
7
鬧劇收場.
人群散去.衛青身上的嫌疑算是暫時洗清了.
陳默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沒事吧?
衛青搖了搖頭.他看著趙五和劉老歪被拖走的方向,眼神深沉.
那太監...陳默壓低聲音,跑得真快.像是怕趙五說出什麼.
衛青了一聲.
你猜...趙五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麼?陳默問.
衛青沒回答.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卷被當作的皮料,手指拂過光滑的皮面.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