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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飞将,现代军师风云录- 第307章 河西四郡-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07章 河西四郡
    旨意到的时候,陈默正蹲在且末的帐篷里,看那块玉佩。

    帐篷小,挤三个人就转不开身。且末坐在最里头,背挺得直直的,两个孙子一左一右缩在他旁边。小的那个叫阿虎,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

    陈默伸出手。

    阿虎往爷爷身后缩。

    且末把玉佩从孙子手里抠出来,递过去。手在抖,玉佩在掌心晃,光打到碎掉的那半边,“赵”字一闪一闪的。

    “大人,这玉佩……”

    陈默接过来。玉佩还带着孩子的体温,温热的。他翻过来看背面,光溜溜的,什么字都没有。又翻过来看正面,“赵”字旁边有一道裂纹,从字的中间劈过去,把“赵”分成两半。

    “这东西哪来的?”

    且末低下头。

    “捡的。打完仗,小人带孙子去山上找吃的,在石头缝里捡的。”

    陈默盯着他。

    “谁的东西,你知道吗?”

    且末摇头。

    “不知道。小人只知道是汉军的东西。小人想,捡了,留着。以后要是能……能换点粮食。”

    陈默把玉佩放在地上。

    阿虎从爷爷身后探出头,盯着那块玉佩,眼睛一眨不眨。

    陈默站起来。帐篷矮,他得弯着腰。且末也站起来,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

    “大人,小人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且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外头突然乱起来。马蹄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小赵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又尖又急。

    “参军!旨意!长安来的旨意!钦差到营门口了!”

    陈默钻出帐篷。

    营门口站着一队人。打头的是个内侍,四十来岁,白白净净,骑在马上,手里捧着一个黄绸卷轴。他后头跟着二十多个骑士,甲胄鲜明,旗子上的字迎风飘——“汉”“使”“卫”。

    内侍看见陈默,翻身下马。动作有点笨,踩到袍子角,踉跄了一下,旁边的骑士扶住他。

    “陈参军!咱家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

    陈默跪下。

    膝盖磕在沙土地上,硌得生疼。

    内侍展开黄绸,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在风里飘。

    “制曰:匈奴远遁,河西初定。朕承天命,拓土开疆。今设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移民实边,永固河山。关内侯、督冶铁使、参赞西域军事陈默,协助四郡初建,总领汉胡杂居、土地分配诸务。钦此!”

    陈默叩首。

    “臣领旨。”

    接过黄绸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那卷东西太沉。绸子滑溜溜的,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内侍扶他起来,压低声音。

    “陈参军,陛下还有句话,让咱家私下带给您。”

    “什么话?”

    内侍往左右看了看,凑近。

    “陛下说,河西是您和霍将军打下来的。怎么守,您二位说了算。可有一条——别让陛下丢脸。”

    陈默没接话。

    内侍又压低声音。

    “还有一条。陛下说,桑弘羊大人让带句话给您。‘粮草的事,有我。你只管往前冲。’”

    内侍说完,退后一步,脸上又堆起笑。

    “陈参军,旨意传完了。咱家还得回去复命。您忙,您忙。”

    他翻身上马,带着那队骑士,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卷黄绸。

    霍去病从后头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沙沙沙。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个名字,谁起的?”

    “陛下起的。”

    霍去病点点头。

    “好听。比我想的那些强。”

    他伸手要拿黄绸,陈默没给。霍去病愣了一下,收回手。

    “老陈?”

    陈默把黄绸塞进怀里,跟那张写满字的纸塞在一起。

    “去病,你知道这四个地方在哪儿吗?”

    霍去病愣了。

    “在河西啊。”

    “具体呢?武威在哪儿?张掖在哪儿?”

    霍去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蹲下,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

    “这儿,是咱们站的地方。往东两百里,是武威。往西三百里,是张掖。再往西四百里,是酒泉。最西边,是敦煌。出敦煌,往西,就是西域。”

    他画了四个圈,一个比一个远。

    霍去病蹲在旁边,看着那几个圈。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座城。四座城立起来,河西就是咱们的了。”

    陈默站起来,把石头扔了。

    “立城容易。守城难。”

    霍去病也站起来。

    “怎么守?”

    陈默指了指俘虏营那边。且末正领着两个孙子往外走,阿虎骑在他脖子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玉佩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那些人,得让他们住下。住下了,种地,放羊,过日子。过几年,他们就是河西的人了。河西的人,就是大汉的人。”

    霍去病不说话了。

    远处,浑邪部的人围过来。他们听说长安来了旨意,都跑来看热闹。阿云挤在最前头,腿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的。她儿子跟在她后头,头上还包着白布,白布底下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阿云看见陈默,跪下。

    “大人,小人听说,朝廷要分地了?”

    陈默点头。

    “分。每户分一块。挨着河的,离水源近的。免税三年。”

    阿云抬起头,脸上有光。

    “小人能分到河边吗?”

    “能。”

    阿云张了张嘴,眼泪流下来。她低下头,额头磕在地上。

    “谢大人。”

    旁边的人跟着跪下。一个,两个,一群。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霍去病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老陈。”

    “嗯。”

    “你说的那个长治久安的法子,是不是就是这个?”

    陈默摇头。

    “不是。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呢?”

    “第二步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汉人。”

    霍去病愣了。

    “怎么觉得?”

    陈默指了指阿云儿子头上那圈白布。

    “看见了吗?那布是汉军给的。她儿子头上受了伤,汉军的医官给包的。她记住这个了。以后她儿子长大了,别人问他头上的伤怎么来的,他会说,是汉人救的。”

    霍去病不说话了。

    陈默继续道。

    “还有且末那个孙子。他脖子上挂着赵安的玉佩。他不知道赵安是谁。可他记住那块玉佩了。以后有人问他,玉佩哪来的?他会说,捡的。可他知道,是汉军的东西。”

    霍去病低下头。

    “老陈,你这是……”

    “不是计。”陈默打断他。“是日子。过久了,就分不清了。”

    霍去病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风从西边来,吹得帐篷哗啦哗啦响。

    他开口。

    “老陈,我过几天就走。”

    陈默看着他。

    “去哪儿?”

    “西域。大月氏那边,等不了三个月。”

    陈默没说话。

    霍去病转过身,看着他。

    “河西交给你了。四座城,几十万人,汉人匈奴人,全交给你了。能行吗?”

    陈默没回答。

    霍去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咧嘴笑了。

    “行。你肯定行。你不行也得行。”

    他转身,大步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陈,那四个名字,我记不住。你再给我说一遍。”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霍去病念叨了一遍。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又念叨一遍。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第三遍念完,他笑了。

    “记住了。这辈子忘不了。”

    他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太阳偏西了,光照在霍去病的甲胄上,一闪一闪的。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像擂鼓。

    阿骨从旁边走过来。

    “参军,霍将军要去西域了?”

    “嗯。”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

    阿骨低下头。

    “小人能不能跟着去?”

    陈默看着他。

    “你想去?”

    “想去。小人想看看西域什么样。看看那些金发碧眼的胡人。”

    陈默没回答。

    远处,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烧成红的,紫的,像血。

    他转过身,走回帐篷。

    帐篷里黑漆漆的。他摸到胡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绸,展开。

    黄绸上写着字。字很漂亮,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可那些字,每个都沉甸甸的。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他念了一遍。

    又念一遍。

    念到第三遍,他把黄绸卷起来,塞回怀里。

    外头,阿云还在跪着。她儿子站在她旁边,小手搭在她肩膀上。

    陈默站起来,走出帐篷。

    “阿云。”

    阿云抬起头。

    “起来。明天分地。挨着河的,第一个分给你。”

    阿云愣了。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金灿灿的。

    她爬起来,拉着儿子,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没看她。他看着远处,那边,霍去病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黑点,在夕阳里晃。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