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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飞将,现代军师风云录- 第378章 穷寇勿追-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78章 穷寇勿追
    边境的风硬得割脸。

    霍去病勒住马,看着远处那条河。

    过了河,就是匈奴的地盘。

    “将军,脚印往那边去了。”斥候指着河对岸,“至少有二十骑,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霍去病没说话,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追了三天两夜,从长安一路追到这里,眼看着就要逮住刘辩了。

    现在,就隔着一条河。

    “将军,追不追?”副将凑过来。

    霍去病盯着对岸,眼睛里有火在烧。

    追。

    当然追。

    就差这一步。

    他正要下令渡河,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霍将军——霍将军——”

    一个传令兵从后面追上来,浑身是汗,马嘴都是白沫。

    “将军,陈参军急令!”传令兵跳下马,递过来一个竹筒。

    霍去病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条。

    上面就八个字:

    “穷寇勿追,恐中埋伏。”

    霍去病看完,脸沉下来。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陈默让撤。”霍去病把纸条揉成一团。

    副将愣住:“撤?就差一条河了——”

    “我说撤了吗?”霍去病声音硬邦邦的。

    副将不敢吭声了。

    霍去病转头看着对岸。

    河那边,草原一望无际,看不到一个人影。

    但总觉着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盯着对岸看了很久。

    “将军,要不我带一队人先过去探探?”副将又开口。

    霍去病没答话。

    他想起出发前陈默说的话:“追到边境就停下,别过河。”

    当时他还笑陈默胆子小。

    现在真到了边境,看着对岸那片草原,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将军,再不下令,人就跑远了。”

    霍去病咬了咬牙。

    “撤。”

    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

    “我说撤!”霍去病勒转马头,“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

    副将张了张嘴,看到霍去病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号角声响起。

    骑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命令,调转马头。

    霍去病走在最后,走出一段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风吹过来,河边的草伏下去又挺起来。

    什么都没发生。

    他心里有点不服气,但陈默的话他不敢不听。

    卫青病重,北军现在归陈默管。

    抗命的后果,他担不起。

    撤到三十里外,霍去病让人扎营,自己坐在帐里生闷气。

    副将端来水囊:“将军,喝口水。”

    霍去病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又把水囊摔回去。

    “他娘的就差一条河。”

    副将小声说:“要不,派几个斥候回去看看?”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去。”

    三个斥候趁夜色摸回去。

    霍去病坐在帐里等,一颗一颗数着漏刻的水滴。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斥候回来了。

    三个人,只回来了两个。

    一个身上还插着箭。

    “将军!”斥候扑进来,声音都变了,“河对岸有埋伏!至少三千匈奴骑兵,就藏在河边的林子里!”

    霍去病霍地站起来。

    “我们摸到河边就被发现了,老三没跑掉,被一箭射中后背……”斥候眼圈红了,“我们亲眼看到匈奴人在那边等着,要不是将军没下令渡河,咱们……”

    霍去病后背一阵发凉。

    三千骑兵。

    他带的人,不到一千。

    要是真渡了河,现在……

    “老三呢?”霍去病声音有点哑。

    “掉河里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霍去病站在那,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挥挥手:“下去休息吧。”

    斥候退出去了。

    霍去病一屁股坐回榻上,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出征前,陈默对他说的话:“打仗不是赌气,你什么时候学会忍住,什么时候才算真将军。”

    当时他还觉得这话刺耳。

    现在想想,后脊梁骨都是凉的。

    “来人。”

    “在!”

    “给陈参军传信,就说……就说我知道了。”霍去病顿了顿,“多谢。”

    传令兵愣住。

    “愣着干什么?去啊。”

    “是!”

    传令兵跑出去了。

    霍去病坐在帐里,盯着帐顶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块干粮,咬了一口。

    硬的,硌牙。

    但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长安城里,陈默收到霍去病的信时,正在诏狱里审最后一个犯人。

    他看完信,没说话,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李敢在旁边问:“霍将军抓到了?”

    “没有。”陈默说,“刘辩被匈奴人接走了。”

    李敢脸色变了:“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陈默站起身,看了一眼牢房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犯人,“这人放了,跟匈奴的事没关系。”

    李敢点头,去办手续。

    陈默走出诏狱,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天阴着,云压得很低。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雨腥味。

    要下雨了。

    翻身上马,往宫里走。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响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到宫门口时,一个太监迎上来:“陈参军,陛下让您来了就去宣室殿。”

    陈默点头,跟着太监往里走。

    宣室殿里,武帝正在批折子,案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看到陈默进来,武帝放下笔:“霍去病那边怎么样?”

    “追到边境,没抓着。”陈默跪下,“刘辩被匈奴人接走了。”

    武帝脸上没什么表情:“预料之中。”

    陈默抬头看他。

    “你以为朕真指望他抓住?”武帝冷笑一声,“刘辩能跑出去,是有人在长安给他通风报信。抓了他,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就藏住了。让他跑,那条线才能浮出来。”

    陈默心里一震。

    “陛下是说……”

    “朕是说,让他跑。”武帝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跑到匈奴那边,他才能把更多的人牵出来。朕倒要看看,长安城里还有多少人是吃里扒外的。”

    陈默跪在那,后背有点凉。

    武帝这盘棋,下得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起来吧。”武帝头都没抬,“你这几天辛苦了,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事。”

    “是。”

    陈默退出宣室殿,走出宫门。

    李敢牵着马等在那边:“陈参军,回营地?”

    “回。”

    骑在马上,陈默脑子里还在想着武帝说的话。

    让刘辩跑……

    他摇了摇头。

    帝王心思,不是他能猜透的。

    回到营地,陈默刚下马,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帐外。

    李广。

    老将军穿着一身旧铠甲,手里攥着两颗核桃——陈默的那两颗。

    “李将军?”

    李广转过身,脸上风尘仆仆,眼睛却亮着:“陈参军,我有话跟你说。”

    “进帐说。”

    两人进了帐,陈默给李广倒了碗水。

    李广接过来,没喝,放在案上。

    “陈参军,匈奴那边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李广声音低沉,“刘辩跑过去,迟早是个祸害。”

    陈默点头:“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追?”

    “追了可能中埋伏。”陈默说,“霍去病带的人不够,过了河就是送死。”

    李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做得对。”

    陈默愣了一下。

    “换了我,可能会让霍去病追。”李广苦笑,“我这辈子,就是吃了太多‘差一点’的亏。差一点封侯,差一点打赢,差一点……”他叹了口气,“差一点,就是一辈子。”

    陈默没说话。

    李广把手里的核桃放在案上,推过来:“还你。”

    “李将军留着吧。”陈默把核桃推回去。

    “留着干嘛?”李广摇头,“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活几天。留着你那份念想,我死了你也记着我。”

    陈默看着李广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亮得像年轻人。

    “李将军,别说这种话。”

    “不是丧气话。”李广站起身,“是实话。打仗嘛,谁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走出大帐。

    陈默坐在那,看着案上的核桃。

    两颗,包浆发亮。

    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温热的。

    外面传来雷声。

    雨终于要下来了。

    陈默走出大帐,站在帐外,看着天。

    雨点砸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脸上,凉凉的。

    远处,士兵们忙着收东西、盖粮草,跑来跑去。

    李敢跑过来:“陈参军,进帐吧,下雨了。”

    陈默没动。

    他站在雨里,手里盘着那两颗核桃。

    雨越下越大,打得帐顶噼里啪啦响。

    陈默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

    抄家、抓人、诏狱里的哭喊、老人跪谢、武帝的冷笑、霍去病的信、李广的核桃……

    还有卫青躺在榻上的那张脸。

    他睁开眼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李敢。”

    “在。”

    “明天一早,去太医署问问,卫将军的病情怎么样了。”

    “是。”

    陈默转身走进大帐,脱掉湿透的外袍,坐在榻上。

    案上摆着那份名单,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他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扔进火盆里。

    火苗舔着纸,卷曲,发黑,化成灰。

    陈默躺下来,闭上眼睛。

    雨声很大,打得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手摸到枕边的天子剑。

    剑鞘冰凉。

    他握着剑柄,慢慢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片草原。

    卫青骑在马上,回头看他,笑着说:“走,打完仗请你喝酒。”

    陈默想追上去,但腿迈不动。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卫青越走越远,消失在雾气里。

    “青兄……”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睁开眼睛,帐外还在下雨。

    天还没亮。

    陈默坐起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手抖得厉害。

    他把手塞进被子里,攥成拳头,使劲压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参军。”李敢的声音,“霍将军派人送信回来了。”

    “拿进来。”

    李敢掀帘进来,浑身湿透了,递过来一个竹筒。

    陈默接过来,抽出纸条。

    上面写着:“已退回安全地带,匈奴伏兵未追。老陈,多谢。”

    陈默看完,把纸条折好,和卫青那张放在一起。

    “给霍将军回信,就说——”他顿了顿,“就说‘知道了,注意安全’。”

    李敢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默叫住他,“再加一句。”

    “什么?”

    “让他别急,仗有的打。”

    李敢笑了:“是。”

    陈默躺回去,看着帐顶。

    雨还在下。

    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