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回來的時候，陳默正蹲在帳篷外面削炭筆。
靴子踩在凍硬的沙地上，聲音有點脆，混著粗重的喘息。
陳默抬起頭的時候，那個斥候已經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才開口。
“陳參軍，北邊六十里發現了大隊人馬的痕跡，往西北方向去了，正在過一條干河。人馬都不少，腳印亂，還有車轍。”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跑得不算快，像是糧草沒跟上。”
陳默把手里那根削好的炭筆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地面上被他劃出的一道線，伸出一根手指，在干硬的土上畫出兩道線。
一道從東往西走，彎彎曲曲的。
一道從南往北走，快要和第一道踫上了。
他抬頭看著衛青的方向，等他走到他身邊再開口。
衛青的肩傷還沒好全，動作慢，走到陳默面前的時候出了一層薄汗，不過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
他低頭看著地面上的兩道線。
“這是霍去病部？”他指著從東往西走的那條。
“對。”陳默用另一根手指點了點南邊那一條，“這是單于部，正在往西北方向走。”
“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有多遠？”
“按照目前的腳程，如果霍去病繼續往西北方向走，而單于偏北走，可能會岔開。”陳默伸出手指在兩條線交匯的地方點了一下，“但如果霍去病改變方向，提前往這個位置壓過來，他就能截住單于。”
衛青蹲下來，動作慢，蹲下去的時候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撐了一下膝蓋。
他也看著地上的那兩條線。
“你確定單于是往這個方向走？”
“斥候說他們在過一條干河，而且是往西北方向。那個方向沒有別的水源，他們只能沿著那條干河走。如果霍去病往這邊壓過來，最多三天就能踫上。”
陳默的手指在地面上的交會處輕輕劃了一下，示意那個距離並不算遠。
衛青沒有馬上說話。
他蹲在那里看著地上的線條，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默注意到他在想，不是那種猶豫，是在算。
衛青蹲了一會兒之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陳默。
“你寫封信給霍去病，告訴他單于的位置和方向，讓他調整路線往這邊壓。”
陳默點了點頭，站起來走進帳篷。
他鋪開紙，磨墨，低頭看著筆尖在紙上走。
“冠軍侯鑒︰單于部正沿北線向西北方向撤退，糧草不足，行軍速度放緩。預計三日內將抵達干河一帶。請速調整行軍方向，向西南壓進，與我部形成合圍之勢。具體位置見附圖。”
他想了想，又在最後加了一行字︰“此戰若成，漠北可定。”
他吹干墨，折好塞進竹筒，封口。遞出去的時候對信使說︰“八百里加急，送到霍將軍手上。”
兩天後的傍晚，信使回來了，馬蹄上全是泥漿。
翻身下馬的時候臉色發白，但遞出來的竹筒是干的。
陳默接過竹筒，看了一眼封漆，完好。
他旋開蓋子抽出里面的絹帛，展開。
“遵命。我已調整方向，三日內可抵達干河。若單于在我到達之前逃竄，請以火把為號，我將從東側截擊。”
陳默看完之後把絹帛疊好，拿著它往衛青的帳篷走。
衛青在帳篷里面，靠在榻上看著地圖。
陳默把絹帛遞給他，衛青接過去看了一遍，沒有馬上說話。
他看完了之後把絹帛折好放在案上，指尖按在邊角上。
“三天。”
他抬頭看著帳篷外面，“三天後，就是最後一仗了。”
陳默站在帳篷門口。
風吹過來，把他身後的簾布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落下去。
他听到風從遠處帶來的那種空曠的呼呼聲，像是整個漠北都在等著什麼。
“三天後。”
他重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