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趴在院門口，看著那輛白色小轎車駛出院門，揚起的灰塵嗆得她直咳嗽。
她沒有力氣罵了，手指斷了，渾身是傷，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房子里的東西全被那賤人給砸了。
她不會讓趙飛放過那該死的賤人，她會讓那賤人親手把孩子再送回來。
敢不听話，就讓趙飛和她離婚。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
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拄著拐杖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趙老太一眼。
“自作孽，不可活。”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趙老婆子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還在抖。
手指斷了，疼得鑽心。
趙老婆子咬著牙，用那只完好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手機，手機屏幕上沾著灰，她用袖子擦了擦，翻到趙飛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趙老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她咬著牙，那只斷了的手指在不自覺地抽搐，疼得她額頭上冷汗直冒，她顧不上。
第六遍，終于通了。
“趙飛！你什麼意思？”趙老太尖銳的聲音在趙飛耳邊響起，趙飛顯然被她這語氣弄得愣了一下。
趙老婆子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連珠炮似的轟過去。
“趙飛，你那個媳婦陳田田，一來就把我跟蓉兒打了，還把我的手指都掰斷了。”
“你看看，你看看她把我打成什麼樣了，還把你姐也打了，你姐臉都腫了。”
“家里的東西全砸了，一樣都沒剩，趙飛，你說，你是不是跟她串通好的。”
趙飛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壓得很低，在辦公室里不敢大聲。
“媽，我不知道這事，她說是公司春游，我沒想到她是去那邊……”
“沒想到，你一句沒想到就完了？”趙老太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那賤人把我和你姐打成這樣，把家里砸成這樣，你一句沒想到就完了，你當初答應過把孩子給蓉兒養的，現在讓她把孩子帶走了，你到底想干什麼。”
趙飛那邊沉默了。
趙蓉一把搶過手機，聲音尖銳刺耳，語氣中帶著哭腔和憤怒。
“趙飛，你讓那個女人馬上把孩子給我送回來，現在就送。”
“那是我的孩子，是你答應給我的，你憑什麼讓她帶走，她算什麼東西。”
“你讓她親手把孩子送回來，她要是不送回來，你就跟她離婚，娶我！這是你欠我的，欠我們趙家的，你听見沒有。”
趙飛的聲音有些發緊，“蓉兒，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孩子都被帶走了你讓我冷靜，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你是不是娶了那個女人就把我忘了，我等你這麼多年，等來什麼了，趙飛，你對得起我嗎？”趙蓉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破音了。
趙飛那邊又沉默了。
趙老太又搶過手機，“趙飛，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孩子給蓉兒送回來，那你就和那賤人離婚，辭掉工作回老家跟蓉兒結婚，給蓉兒生一個孩子。”
趙飛的聲音終于響起來，“我去找她，我會把孩子要回來的。”
趙老太還想再罵，趙飛已經掛了電話。
趙蓉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趙老太站在那里，看著一片狼藉的家。
趙飛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機貼在耳邊，听筒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他慢慢放下手機，屏幕還亮著。
趙飛的同事端著咖啡從茶水間出來，路過趙飛工位時看了他一眼。
發現趙飛的臉色不對，手里還握著手機，有些疑惑，開口問道︰“趙飛，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趙飛扯了一下嘴角，說︰“沒事。”
同事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端著咖啡走了。
趙飛坐在椅子上，腦子里很亂。
陳田田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所以春游是假的，回老家找兒子才是真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趙飛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到地下車庫，車燈亮了一下，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
手機握在手心里，屏幕亮了又按掉，按掉了又亮。
他撥了陳田田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接。
他深吸了一口氣，撥了第三遍。
陳田田帶著狗蛋回了市里的酒店。
椰城不大，最好的酒店也不過三星級，她挑了一間離機場近的酒店。
前台的小姑娘多看了狗蛋兩眼，狗蛋往陳田田身後躲了躲。
進了房間，陳田田把狗蛋帶到浴室。
陳田田幫狗蛋脫掉衣服，衣服下是瘦得能看見肋骨的身體。
皮膚很黃，背上、手臂上、腿上，到處都是細長的青紫色傷痕，新的舊的交疊在一起，有些已經結了痂，有些還泛著紅。
陳田田的手頓了一下，要是原主看見了，該有多心疼。
把他抱進浴缸里，熱水沒過他的身體，狗蛋微微縮了一下，是太久沒有洗過熱水澡了。
他低著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陳田田用浴花沾了沐浴露，輕輕擦著他的背，手很輕，生怕弄疼他。
“狗蛋，媽媽跟你說一件事。”陳田田開口道。
狗蛋沒有回頭，看著水面的泡沫，看什麼都好奇。
他從小就沒有出過村，沒回听到小朋友說鎮上，市里有好吃的，有漂亮的大車，有高樓大廈。
可家人不讓他出去，也不願意帶他出去。
“你剛生出來的時候，被爸爸偷偷抱走了，送給了那個瘸腿的丑女人養，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你爸爸要把你當報恩的工具送給她。”
狗蛋低著頭，不說話。
他不懂什麼是報恩的工具，不懂什麼叫被送走。
他只知道那個家里沒有人喜歡他，阿婆罵他，那個媽媽打他，阿婆時常說他是撿來的，他的媽媽和家人不要他。
如果沒有她們，自己就被野狗野貓咬死了。
要自己要懂得感恩，以後給她們養老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