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她們都在說謊，狗蛋不是沒人要的野種，他有媽媽，還是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媽媽。
“所以，狗蛋，你以後不要對你爸爸有任何期待，他不配。”陳田田的語氣很平靜，陳述事實。
被以為孩子小就不懂，小孩子的心最為細膩。
她可不想辛辛苦苦養出一個白眼狼出來。
狗蛋沉默了很久，浴室里只有水龍頭沒有擰緊的滴水聲。
“那你還是我媽媽嗎？”狗蛋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怕問了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陳田田把狗蛋轉過來面對自己，低下頭看著他的眼楮。
“我是你媽媽，永遠都是，你是從媽媽肚子里生出來的，誰都不能改變，你還有一個妹妹，和你一樣大，她叫趙蕊，以後你們可以一起住，一起玩。”
狗蛋的眼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原來他還有一個妹妹，他不知道妹妹長什麼樣，不知道妹妹會不會不喜歡他。
陳田田用浴巾把狗蛋裹起來，擦干頭發，從旅行袋里拿出新買的衣裳。
狗蛋穿著新衣裳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他沒有穿過這麼好看的衣裳，沒有洗過這麼舒服的熱水澡，沒有被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媽媽給你起個新的名字，以後你就跟著媽媽姓，姓陳，叫陳沐陽，如沐初陽，重新生長的意思。”
陳沐陽。
狗蛋在心里默念了好幾遍，抬起頭看著陳田田，他不說話，可他的眼楮紅了。
突然。
手機響了。
陳田田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趙飛。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
陳沐陽看著那部震動的手機，不知道那是誰打來的。
陳田田沒有解釋。
陳田田蹲下來，把陳沐陽的鞋子穿好。
陳沐陽站在地上踩了踩，軟軟的。
“餓不餓？媽媽帶你去吃飯。”陳沐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
車子從機場開回家，陳沐陽一直趴在車窗上。
高樓、天橋、立交橋。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城市，眼楮不夠用，看什麼都新鮮。
陳田田把車停在天使幼兒園門口，正好趕上放學。
鐵柵欄外站滿了家長，陳田田牽著陳沐陽走過去，有人多看了陳沐陽兩眼，覺得面生，沒有多問。
下課鈴響了，趙蕊從教室里跑出來，扎著兩個小揪揪，紅色蝴蝶結一飄一飄的。
她撲進陳田田懷里，笑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正要撒嬌，忽然看見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小男孩。
瘦瘦的，矮矮的，低著頭，不敢看她。
趙蕊歪著腦袋，像只好奇的小貓，圍著陳沐陽轉了一圈，目光從他臉上滑到腳上，又從腳上滑回臉上。
“媽媽，這是誰呀？”
陳田田蹲下來，把趙蕊跑歪的蝴蝶結正了正。
“這是哥哥，以後他跟我們一起住，你要叫他哥哥。”
趙蕊眨巴眨巴眼楮，又看了陳沐陽一眼。
陳沐陽低著頭，兩只手垂在身側。
趙蕊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陳沐陽的嘴唇動了一下，小聲道︰“陳……陳沐陽。”
趙蕊甜甜的笑了，“陳沐陽，好好听的名字，我叫趙蕊，你可以跟媽媽一樣叫我小蕊蕊。”
陳沐陽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趙蕊拉著陳沐陽的手往車的方向走，步子輕快，馬尾辮一晃一晃的。
“哥哥，你以後跟我住一個房間嗎？你喜歡看動畫片嗎？《超級飛俠》你看過沒有？樂迪可厲害了，它每天都去送包裹……”陳沐陽被趙蕊拽著，步子有些踉蹌，可他跟上了。
趙飛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急匆匆到了幼兒園門口，鐵柵欄門已經關了，門衛大爺正在收凳子。
趙飛快步走過去。
“您好，我來接孩子，大班的趙蕊。”
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趙蕊？被她媽媽接走了，走了快一個小時了。”
趙飛的臉僵了一下，說了聲“謝謝”轉身走回車上。
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發動車子，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慢慢收緊，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後，才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到家的時候，單元門口停著陳田田那輛白色的小轎車。
趙飛把車停好，在車里坐了幾秒，推門下車。
回到家，站在玄關，公文包還拎在手里，沒有放下。
他看著客廳里的三個人。
陳田田坐在沙發上，趙蕊坐在地板上，旁邊那個陌生瘦小的小男孩。
趙蕊笑了一聲，拉著陳沐陽的手，“哥哥你看，我搭了一個城堡！”
陳沐陽也笑了一下，很輕，不敢大聲笑。
陳田田听到聲音，看了眼趙飛，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兩個孩子面前，蹲下來。
“蕊蕊，帶哥哥去你房間玩，媽媽跟爸爸有話要說。”
趙蕊抬起頭看了趙飛一眼，又看了看陳田田，“好。”她拉著陳沐陽的手站起來，陳沐陽也站起來，手里還攥著那塊紅色的積木。
兩個孩子進了次臥，門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陳田田和趙飛。
趙飛還站在玄關，公文包掛在手指上，他看著陳田田，陳田田走到沙發邊坐下。
“田田，你听我解釋。”趙飛的放下公文包，換好拖鞋走過來，在陳田田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陳田田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胸，目光很平靜的看著他，淡淡開口︰“你說。”
趙飛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想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趙家對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負義，我趙家的養子，從小在他們家長大，趙家供我讀書，如果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我欠他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陳田田淡漠的看著趙飛，沒有打斷他。
趙飛往下說，“如果我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你還會喜歡我嗎？”
“你會嫁給我嗎？”
“你會願意跟一個連養恩都不認的人，過一輩子嗎？”
趙飛看著陳田田，像是在尋求一個認同。
陳田田沒有說話。
趙飛又往下說，“我之所以偷偷把孩子送走，就是怕你不同意，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可那也是我的兒子，我同樣舍不得。”
“可是姐姐身體有殘疾，如果沒有兒子，老了以後怎麼辦，死後沒人摔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