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于凌始终含笑，顾云台忍不住瞪她。
“老太后多半要在帝陵除掉你，你还跟我笑。”
于凌摇头：“那儿毕竟是帝陵，太后不会明目张胆对我下手。”
顾云台冷哼：“太后向来伪善，做点表面功夫恨不得举朝皆知，要去祭拜先帝竟不让百官随行，只肯私下去，必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要杀你，有的是由头。”
顾云台面色冷然：“或是说你八字旺先帝，或是随手指你个大不敬，就地便能让人杀了你，陵卫不敢也不会透出去半个字。”
“若我没猜错，她是让你扮做随行宫人？”
于凌点头，抿唇笑：“小侯爷真聪明。”
顾云台被她笑得恍神：“你还挺开心的，我这儿都要急死了。于凌，你是真不拿我当回事吗？”
他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与低落。
于凌还听出一丝委屈。
对不起，小侯爷。
“我在太后那话也没说满，只说那东西有可能在地宫。若进去没找到，太后也不会对我下手。”
于凌笑得自信满满：“届时我随便再提个地方，她会安安全全把我送回来。”
顾云台根本不信：“她就不会恼火你耍她？杜太后要强惯了，除了对陛下不得已要退让，敢违逆她意思的人，多数都不在了。”
“小侯爷就好好的呀，那你可真厉害。”于凌夸得真情实意：“你数次跟她对着干，太后在你面前只能挨打，半点还手之力都没。”
顾云台嘴角翘了翘。
他强行压住，一脸正色：“你怎知找不到东西，太后会乖乖放你回来？”
于凌笑意渐敛：“这是她的执念。为此她不惜灭我满门，后又对我许下重诺，足可见这东西对她有多重要。”
“至少在拿到东西之前，她不敢也不会杀我。”
“况且，我去一趟也好，若是真能找到那东西，就有了对付太后的利器，小侯爷对陛下也能有交代。”
于凌安抚眉头蹙紧的顾云台：“我若找到我爹留下的记号，便跟太后说东西不在这儿。回头你再去拿出来，不就皆大欢喜了。”
做冒险的事，在于凌这儿，跟吃包子一样简单。
顾云台无奈又不放心：“太后那老东西阴得很，你又不能带袖箭同行，届时我也不能去，若她翻脸对你发难，你要怎么自保脱身呢？”
“我能说服她，你相信我。我可是在你手上都能跑掉的，区区一个太后，我还不放在眼里。”于凌的语气随意又轻松。
顾云台的心是半点都放不下。
他拧眉道：“不然那日我跟陛下告假，偷偷跟去帝陵，若有突变我能及时护着你。”
于凌摇头，语气坚定：“太后以为你不知那东西的下落，若你跟去露了踪迹，反倒麻烦。”
“小侯爷安心去太庙。届时等我从帝陵回来，告诉你东西的下落。”
顾云台深深看着她。
于凌回以微笑：“小侯爷，相信我。”
别再为她做冒险的事了。
她已经还不起顾云台的情和债了。
灯火下，于凌双眸清亮，浅笑盈盈，这一刻，顾云台看不到任何戒备与躲闪，就这般灼灼看着他，让他不自觉陷在她的眸光里。
这一眼太深太亮，还有些难得一见的柔软，他难以自拔，可看不清于凌，又让他心头隐隐不安。
唉，他从来也说服不了这个倔强的姑娘。
“你，真的不需要我去？”顾云台轻声开口。
于凌笑着摇头：“不过半日功夫就能回来，小侯爷安心便是。”
顾云台嘴上应承了于凌，可心里怎么都放不下。
隔了两日，慈宁宫破天荒迎来了小侯爷这位贵客。
“行远可真是慈宁宫的稀客。”
杜太后皮笑肉不笑，看着立在殿内，气势沉沉的顾云台：“从前哀家请都请不来你，如今你倒是跑得勤。三天两头来这儿，难怪哀家这儿的花，一盆接着一盆开。”
“福嬷嬷，给行远奉茶。”杜太后抬抬手：“坐下说话。”
福嬷嬷捧着茶盏，恭敬上前。
顾云台站着没动：“臣不是来喝茶的。”
跟于凌一样不识抬举！
她慈宁宫的茶可金贵得很，能喝到的人寥寥无几。
“听起来，行远对哀家有怨气。”
一见顾云台，杜太后难免想起杜家那些糟心事：“杜明启那事可怪不得哀家，况且你做得也够多了，怎么，还没消气吗？”
家里老的小的都被顾云台折腾惨了，怎好意思到她面前摆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杜太后想想便来气，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尖锐：“今日哀家可没把于凌召进宫，行远来究竟为何事？”
杜太后今日不扮转世观音，不捏嗓子正常说话，听着倒没那么膈应。
恶鬼就是恶鬼，糊个百八十张伪善人皮，也藏不住那一身的鬼气。
顾云台姿态没半分恭敬，冷笑道：“只有杜明启吗？娘娘莫不是忘了上元节的事？”
杜太后气眯了眼。
还跟她翻旧账！
顾云台可真记仇，一点小事在他那儿硬是过不去，桩桩件件记得分明。
如今对着她，连最基本的臣子虚礼也不屑应付，跟于凌那个死丫头一样的放肆！
若非她还是太后，顾云台是不是立时便要杀了她！
“行远有话不妨直说。”杜太后笑不出来，彻底冷下脸：“哀家是太后，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男人这种狗东西最不是东西，顾云台也没什么例外。自甘堕落拿个下贱玩意儿当宝，身份脸面都不要，屡次到她眼前叫嚣。
“太后知道臣为人处事的脾性。”
顾云台笑得寒意森森：“区区一个杜明启，在太后眼中或许连条狗都不如。但若犯到臣手里，臣能让杜家许多人跟着他一道陪葬。”
杜太后冷冷瞪着顾云台。
“臣知道于凌要跟娘娘去帝陵祭拜。奉劝娘娘，千万莫要打她的主意。臣最是护短，谁对臣的人下手，就是对臣下手。”
顾云台眼中的杀意毫不遮掩：“太后是看着臣长大的，知道臣从不吃亏。”
杜太后蹙眉：“于凌跟你说什么了？”
难道那丫头事前反悔，把地宫藏东西一事告诉了顾云台？
顾云台淡淡道：“她说太后为了讨好拉拢她，不但要主动下旨赐婚，还求她陪同一道去祭拜。臣觉得有些奇怪，便来问一问。”
他这番信口胡诌听着假，但老太后就吃假话。
真话到她这儿，也得变假。
福嬷嬷两腿哆嗦。
慈宁宫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自从太后砸了弥勒佛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有那生嚼龙胆不怕死的于凌，如今又多了个口出妄言的顾云台。
天老爷！
于凌出身乡野也就罢了，顾云台可是长在勋贵世家，又是朝中重臣，还从来没有臣子敢这么跟太后说话。
杜太后火气顶到了嗓子眼，张口就要斥他放肆。
一眼瞥见顾云台无所畏惧的神情，眼中更是刀剑林立，杜太后眼珠子一转，火气瞬间咽得干干净净。
差点忘了顾云台不知情，方才她险些脱口而出。
幸好于凌半个字没提，否则顾云台定会阻挠她去帝陵。
就这两日了，搁在心里如火炭一样的事，终于能熄了。
“你是为了于凌在要挟哀家？”杜太后佯装嗔怒：“顾云台，别忘了你是臣，哀家是君。莫要失了分寸。”
她不屑挑唇：“于凌一个小姑娘，哀家堂堂太后，犯不着跟她过不去。”
见太后那张面皮一阵扭曲抽搐，一会似要发怒，一会又喜上眉梢，活像被厉鬼附身，顾云台有些理解于凌那句话。
太后为了那东西，已近疯魔。
懒得再看那张鬼脸，顾云台转身要走，迈了两步，又顿住脚，回身看着太后。
“娘娘，臣手里杜家的烂账还有很多。”
“娘娘空闲时，不妨好好指点指点杜家的儿郎们，该如何正确地努力上进，莫要走了歪路，总干些糊涂事，又总是犯到臣的手里。”
他挑开杜太后的旧伤疤：“总拿杜家人立功，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不知，下一回该轮到谁，更不知杜老爷子，还能挺几回。为了杜家儿郎还能在朝为官，他得长命百岁。”
顾云台露出一抹纯笑：“多想一想杜家人，娘娘便会心平气和。”
杜太后双目赤红，险些龇牙。
顾云台行礼，含笑离去。
不用看也知道，杜太后那张被撕了皮的脸有多张牙舞爪，定是很精彩。
福嬷嬷目送顾云台背影消失：“娘娘，小侯爷也太猖狂了。”
竟然拿杜家来威胁太后。
杜太后恨恨咬牙：“杜家枝繁叶茂，稳得很！他以为摘了几片叶子，便能让哀家畏惧了？！”
少几片叶子罢了，这株大树还会源源不断地生出新叶。
有她在，杜家这株大树便不会倒。
只要有她。
永远不会。
? ?霸气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