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落下的一瞬间，雪男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散架了。
“那我解开了。”
花若影重新念咒，封印石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一层一层有序地退入冰层之下。
差不多了，雪男恢复了意识。
宫本家的庭院里的老樱花树，凝固在半空中的花瓣。
他看见自己穿着现在水粉色的和服，坐在矮几旁边，面前摆着一碗打抛肉饭。
他看见米通坐在对面，笨拙地握着筷子，说慢点吃，别噎着。
这是自己邀请米通进入梦境的时候。
“哎呀，看你痴心一片，在变为我的祭品前，就姑且满足你一个心愿吧。”
“米通…”
想起了这一切，雪男一把推开了米通，他的声音在发抖。
米通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浅褐色的眼睛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米通，如果你真的想放弃我，你可以直说！！！”
风停了。
雪花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群被吓到忘记扇动翅膀的蝴蝶。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亲手杀死你！！！
我明明一直希望你好好活着…求你了，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米通张了张嘴。
他回答不了雪男这个问题。
只想起了那时自己在水潭边的事。
“回去吧，米通。”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但现在他看着雪男的眼睛，忽然意识到那可能不是幻觉。
“雪男…”
还没等米通说完，雪男哭着跑了。
黑色的雪重新从天空坠落。
然后那间帐篷的帘子被摔上了。
是个人都看出雪男生气了。
凌霜雪站在十步之外，双手还维持着刚刚收回咏物诗的姿势。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花若影。
“米通大人，看来你哄人的水平有待加强啊。”
花若影没有接话，但她看着米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米通大人，我也觉得刚刚你做的…不太合适。”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他真的亲手杀了你，您觉得他会是什么心情？”
米通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说得很平静，浅褐色的眼睛望着那顶帐篷。
花若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
“没意义的。”
米通现在失去了理解这样心情都能力。
风雪忽然大了起来。
雪男蜷在帐篷最深的角落里，背抵着冻硬的土墙，膝盖蜷到胸口。
哭得已经没力气了。
“雪男。”
是无量大哥。
雪男努力让自己不抽泣，可是失败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不，我现在明白为什么父亲大人会把你交给他了。”
听到这话，雪男的肩膀僵了一下。
“其实，我没有告诉他留袖的意思。”
“米通已经知道了，你走的时候，我和他说的很清楚，他就是宫本家的人。”
看着雪男惊讶地脸，无量顿了顿。
“去他的寒霜帝国的律法。”
听到这话，雪男脸一红，声音更小了。
“这不行，伊凡大帝会处死他的…”
“娜塔莎女王不会。”
说出这话的时候无量自己也心虚，但安慰雪男的话，先允许自己瞎说吧。
“雪男，你知道我和正义、勇气为什么来寒霜帝国吗？”
雪男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因为你消失了，就那么简单。”
无量顿了顿。
“让我们发现对你有多么糟糕，然后也发现，还好在你的生活里，还有米通。”
说到这里，无量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雪男，你能不要怪米通吗？”
听到这话，雪男猛地抬起了头。
“他已经很累了，我也和这里的人了解过他的情况…米通从失去自己的弟弟开始就一直受着打击，可最让他承受不了的，是你走了。”
雪男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即使刺破了精灵血脉也没能救下你，还差点死了…所以现在他有点哭不出来。”
听到这话，雪男心里一紧。
他还记得米通为了让自己开心，跳着大象舞的笑脸。
现在他那么痛苦，自己居然还对他发脾气。
“我要找米通。”
“去吧。”
无量背对着雪男，声音从帐篷口传回来，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米通会高兴的，虽然我们都看不出他的表情。”
于是雪男奔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推米通时的触感。
攥紧了那只手，雪男走到帐篷口，深吸了一口气。帘子掀开，罗西利亚的天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冰原上雪已经停了，远处的小木屋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白烟。
烟囱旁边站着一个人。
米通站在木屋前的雪地里，依旧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只青灰色的汤吞，里面的热气正袅袅升起来。
雪男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米通？
米通端着汤吞，没有动。
没有发现我吗？
可当雪男继续前进时，米通看向了他。
是熟悉的浅褐色，雪男无法替代的太阳。
米通把那只汤吞往前递了递。
香气是熟悉的热蜜水，加了姜。
“对不起，米通。”
“我不喜欢你道歉，雪男。”
“嗯。”
雪男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雪花在他睫毛上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
“…但刚才真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好好活。”
米通的眼睛垂了下来。
确实，太荒唐了。
从打算做假的打抛肉饭开始，然后因为刘诗敏的话刺激到了他打算沉水潭。
“还有，我应该考虑正义的话，不能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你解封记忆。”
“嗯，就是啊…”
听到米通面无表情地和自己道歉，雪男又忍不住哭了。
真难看，自己明明是个武士…
他终于抱住了米通，和那个时候一样。
软软的，身上有着奇怪香料的味道。
“米通，你能答应我，不要再让我失去你了吗？！！！”
米通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时候，雪男在自己的生日时和别人换了班，乘着一个时辰的雪送给了自己手里的汤吞。
即使是后来瘫痪的时候，雪男也拒绝米通用自己的生命治疗自己。
雪男，早就喜欢自己，只是因为当时会消失，不敢说。
“好。”
这话让哭着的雪男笑了，米通感觉自己手上的被刺破的精灵血脉竟有一丝暖暖的感觉。
“对了，米通。”
过了很久，雪男终于从米通的身上离开，他请求道。
“对了，米通我还能吃一碗你做的打抛肉饭吗？”
这要求让米通一下子没有回答。
雪男见状，继续恳求道。
“梦是梦，我只是想在现在也吃到这份打抛肉饭…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
“没有的事。”
米通思忖了一下，却想起了雪男当时扒着那份打抛肉饭时说“好辣”的样子。
“你这份我会少放点辣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