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哥哥，郑镜宇，你们快看啊。”
循着狮心的声音看去，暹罗人帐篷的后面，有一片被踩平的雪地，上面堆着几块石头。
边角被风磨得圆润，但垒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小的房子。
石头房子旁边还有几根枯树枝，插在雪里，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
“哎，有点意思，谁堆的？”
“我。”
看见他们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伊萨指着这个自己偷偷堆起来的房子，回答道。
“这里以前…有好多好多人住。”
“也包括米通叔叔吗？”
“嗯。”
看着伊萨点头，狮心的眼珠子转了转说。
“那狮心就让他们住回去，哈哈。”
怎么可能？
听到狮心的话，伊萨的眼睛有些酸。
自从大哥死后，他们兄弟姐妹就分崩离析的，很少回高脚楼了。
伊萨堆的房子，永远不可能住好多好多人。
“发什么呆，走啦。”
回过神来，伊萨被郑镜宇和狮心一左一右地“押”着，穿过营地。
迦楼罗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还没走近，克里特和巴勇就看见了伊萨。
“…克里特哥，巴勇哥。”
伊萨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克里特就告诉他。
“米通哥和雪男哥一会儿就过来。”
伊萨犹豫了一瞬，迈步走了进去，在火盆边坐下。
巴勇坐在对面，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
“伊萨，你不要紧张。”
巴勇先开了口。
“米通哥一直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问题。”
“可还是对我愤怒了。”
巴勇没有反驳，他看了克里特一眼，克里特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情况失控了，我和克里特会帮你的。”
“你们…真的不怨恨我吗？”
听到这话，克里特只是笑笑。
至少伊萨的话让巴勇好好生活了…克里特不想看见巴勇的胳膊再有那些眼睛一样的伤口了。
“那也得先收拾尤里这个混蛋才对。”
听到这个称呼，伊萨垂下了眼睑，想起了这个和阳光国度交流的寒霜帝国近卫兵队长。
“他…也是没办法。”
伊萨低下头，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
“其实我第一次去阳光国度的时候，就遇见他了。”
看着克里特和巴勇好奇，伊萨就说了下去。
“那时候我刚从安东尼奥先生介绍的一个地方出来，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有白色的房子，有海，有新鲜的鱼和水果。”
他顿了顿。
“结果钱被偷了。”
“让你小心点…”
巴勇忍不住责备了伊萨一下，克里特倒是不在意，噗嗤就笑了。
“不行街头卖个艺，赚回来…”
“克里特哥，我又不是大明星，哪里能赚的像你那么多啊…”
伊萨苦笑着摇头，只是接着说自己和尤里相遇的事。
“我在街上转了半天，语言也不通，又不好意思跟安东尼奥先生开口，就只能就坐在码头边上，看着海发呆。”
伊萨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像是回忆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结果尤里递给我一个面包。”
说到这里，伊萨忍不住叹息，他真的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穿着便服，看见被偷了，也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当地的纸币塞给我，说是路费。”
听到这话，巴勇意外地很。
“这混蛋倒是挺大方。”
“是…其实他在寒霜帝国似乎也是个贵族。”
说起这个，伊萨记忆犹新。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张纸币够我坐船回暹罗，还能剩一半。
“于是我当时就问了他的名字，他说叫尤里，是来阳光国度办事的。
我说谢谢，等我回了暹罗一定把钱寄回来，他说不用。”
克里特惊得都说不出话来，谁能知道把他弟弟改造得能放出斯米尔诺夫的人居然有这一面。
听着伊萨继续说下去，但语气发生了变化。
“有一次我终于问他，你明明是寒霜帝国的人，怎么在阳光国度待得这么久？他才告诉我自己是被沙皇陛下派过来和这里的国王交流的。”
努力回忆着自己生前最后的还算美好的回忆，伊萨想起了刚刚给郑镜宇和狮心看的小房子。
伊萨以前一直想，等自己回暹罗国后，把认识的朋友带到高脚楼聚聚。
可惜…这个愿望已经无法实现。
“我当时很惊讶，我说阳光国度这么暖和，你住得习惯吗？他说还好。然后反问我这个暹罗人倒是知道寒霜帝国很冷吗？”
谁能想到这样聊天的寒霜帝国人最后葬送了伊萨的性命。
“我告诉他我有个哥哥住在那里。”
听到这话，巴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说了米通哥的名字？”
“没有。”
伊萨摇了摇头。
“但他看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他知道我哥哥是谁了。”
“还真是聪明啊…”
克里特皱起了眉，忽然看着自己和弟弟们的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只有他们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又都是暹罗人尤里看见米通哥的眼睛自然意识到伊萨和他是兄弟。
伊萨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然后过了不久…尤里就邀请我去阳光国度的宫殿玩。”
伊萨点了点头。
“当时我还很惊讶，为什么一个寒霜帝国的近卫兵队长，可以随便带人去阳光国度的宫殿。
所以就发现了他和卡洛斯国王的关系。”
说到这里伊萨意识到，当时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他站在阳光国度王宫的大殿里，第一次见到了安东尼奥先生生前的挚友，卡洛斯国王。
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和安东尼奥先生一样的绿眼睛，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伊萨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安东尼奥的后辈？”
“是的，卡洛斯陛下，安东尼奥帮过我很多。”
卡洛斯没接话。
他盯着伊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坐吧。”
伊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大殿里很安静，只有喷泉的水声从远处传来。
“安东尼奥…”卡洛斯端起酒杯，微笑着抿了一口，“他以前也总站在那个位置跟我说话。”
然后他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和伊萨各倒了一杯。
“不说这个了。来，尝尝这个。”
当时伊萨应该警惕的，应该警惕为什么卡洛斯国王不聊下去而是一直在请他喝酒的
大殿里的喷泉声越来越远，卡洛斯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伊萨想说什么，但舌头很沉，眼皮更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看着杯底那一点残余的金色液体。
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卡洛斯。
卡洛斯还坐在王座上，还端着酒杯，还看着他。
然后伊萨离开了他的世界，那个曾经有很多很多人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