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伊萨最先感觉到的是手腕上的痛。
他试着动了动，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房间不大，角落里堆着几根手臂粗的铁链。
是寒霜帝国红色城堡的牢房。
伊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地方…他只听米通给自己描述过。
还没慌张完，伊萨听见了脚步声。
尤里走了进来。
白发，紫眼睛，那双紫眼睛的下方，有一圈青紫色的痕迹，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不止是脸上。
从袖口到手套之间的那一截小臂，在牢房昏暗的灯光下，还是能看见淤青。
“对不起，伊萨，我没有办法。”
犹豫了很久，尤里开口了。
“只有有用的话…卡洛斯国王才会重新爱上尤里…。”
伊萨的呼吸滞了一瞬。
压制住极大的慌乱，他劝道。
“不是的，尤里。你是可以离开他的。”
“对不起，伊萨…尤里办不到。”
可让伊萨绝望的是，尤里摇了摇头。
“尤里和你不一样…如果离开卡洛斯国王的话，就没有人爱着尤里了。”
然后他把铜针凑近伊萨的胸口，在找准位置后，缓缓刺了下去。
好痛！！！
伊萨闷哼一声，整个人绷紧了，铁链哗啦啦地响。
“对不起，伊萨，可尤里需要爱，尤里答应过奶奶要试着…活下去。”
开始打开伊萨的脑子，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看见了在锅里翻腾的黑曜石。
伊萨闭上眼睛。
改造持续了七天。
尤里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没有离开过牢房。
他给伊萨喂水，喂流食，处理伤口，然后继续改造。
为的是让扭转伊萨的认知，将他的痛苦扭转成愉悦，这样伊萨被植入第二个巫术时就会轻松很多。
伊萨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他眼前最后浮现的，是暹罗高脚屋前的那条小路，是米通哥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的背影。
“不冷了，我们回家。”
可伊萨回不去了，他主持了两场大罪仪式，放出了贪婪恶魔。
吞噬了汶雅，献祭了雪男，还让米通变成了魔人。
来不及了…
伊萨怎么可能还能被米通他们原谅。
这故事让小小的狮心抹起了眼泪，郑镜宇也沉默不语…这个字难得没有插嘴。
“伊萨，你被改造的时候，疼吗？”
最后巴勇打破了沉默，也许当时在收拾他的遗物时，他就应该听小佩的，多问那么一句。
伊萨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容，迦楼罗面具装不下那么多眼泪。
“就和巴勇哥你之前手腕上那些伤疤一样。”
听到这话，克里特捂着嘴开始落泪。
这肯定很痛…因为巴勇在自己被吞噬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好好生活
过了很久，克里特终于开口。
“伊萨，永远都会有人等你回家的，不管在白天，还是在黑夜。”
伊萨的眼眶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米通推着雪男的轮椅，出现在了门口。
“真是的，米通，我已经可以走路了。”
面对雪男笑着抱怨，米通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
听到这话，雪男打断了他。
确实在自己瘫痪的时候，他也喜欢着这段时光。
“我巡逻的时候不要这样。”
“嗯。”
“米通哥，宫本队长。”
面对伊萨的招呼，米通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被雪男拉住了。
米通跑不了了，即使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伊萨。
“抱歉，伊萨，我知道你的遭遇，可恶我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你。”
因为他现在的白发，就是在克里特被吞噬…雪男变成祭品灵以后长出来的。
说到这里，几乎已经麻木的米通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你知道，我刺破精灵血脉，把命都豁出去的时候，还是没救下雪男是什么感觉吗？”
伊萨的呼吸滞住了。
确实，他能理解米通的绝望。
“我会尽快转世的，这样米通哥就不用考虑我了。”
啪
米通扇了他一巴掌。
巴勇想拦，被克里特制止了。
“伊萨…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不难受了吗？”
伊萨愣住了。
“我不想再有人走了！！！”
魔人哭不出来。
“为什么我在寒霜帝国让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在干什么，就呆在那么一个地方都没能让你平安活下来？！！！”
伊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米通看着他，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弟弟，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浅褐色眼睛，忽然别过头去。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然后伊萨开口了。
“可是米通哥，你已经有宫本队长了。”
伊萨看着米通，就是视线有些模糊。
“好好生活…米通哥。”
低下头，伊萨对着二人双手合十，正要向后退入那片浅褐色的光时，雪男叫住了他。
“伊萨，我觉得我比你幸运…因为我遇见了米通。如果你转世的话，我希望也能遇见像米通一样的人。”
伊萨张了张嘴，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他以为雪男会恨他。
因为雪男成为色欲大罪的祭品，是他主持的仪式。
就算自己是被迫的，可终究执行这一切的，都是他。
“宫本队长…谢谢您还能这么想。”
可能解决了了一件事，伊萨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烦恼。
“其实前几天，尤里把我叫过去了，说要让我活过来。”
“那不是好事吗？”
听见郑镜宇的疑惑，伊萨垂下眼，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可是活过来的话，对克里特哥和宫本队长不公平啊…毕竟是我把他们害死的。”
“伊萨，你真是个白痴。”
还没等伊萨犹豫完，克里特就打断了他。
“你可是我弟弟，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答应啊！！！”
“可是，克里特哥，我还以为你也会…”
“我们不是兄弟嘛，我和巴勇肯定会同意的。”
伊萨捂着后脑勺，瞪大眼睛看着克里特。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十二岁那年，把他扶回高脚楼的哥哥们。
“真的吗？”
“真的啊，米通哥，你快回答伊萨啊！！！”
米通对于这个消息很意外，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伊萨，不用考虑我们的意见。”
“谢谢米通哥…”
看来伊萨比较在意米通的意见，在米通点头的瞬间，他很明显松了口气。
可雪男没有笑。
他了解尤里，毕竟以前都为维克托大人做事。
就算是弥补伊萨的事，可这世上，真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好事吗？
“冒昧地打搅一下，伊萨，尤里是怎么跟你说的？”
伊萨思考了一下，是几天前的事，当时尤里说完这件事的时候，他身旁的阿辽沙脸色明显有些奇怪。
这也是伊萨没有当场答应的原因
“他说他有办法让我活过来。具体怎么做到，他没说。”
听到这话，雪男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