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资料页角直翻。田薇裹着灰围巾，两颊冻得发红，也不坐，先伸手把门带上。
笑着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说：“指标的事说妥了。老赵头家没意见，场里那边也点了头。明天你把钱准备好，剩下的事我来办。”
李子枫接过信封，抽出里头的条子看了看。手续不算复杂，关键是中间人已经打点好了。把条子塞回信封，“辛苦了。”
田薇解下围巾，搭在椅背上，自个儿在桌前坐下，拿起那份花名册翻了翻，又放下“甭说这些。以后你站稳了，我也有好处。”
笑了一下，指头在花名册上田汐瑶的名字上点了点，“这丫头是刚来的，我叔家的孩子。人老实，就是脸皮薄。你帮我照看着点，别让她在生产科叫人欺负了去。”
李子枫说：“她跟王娟学徒？”
“嗯。王娟那女人，路子野。人前热闹，人后可不简单。让汐瑶跟着她，能学点东西，可也得留着点神。”
李子枫说：“行，我会帮你看着点。”
田薇没再往下说。把围巾重新系上，走到门口，回头说：“你今天没急，挺好。张建国这人，就盼着你沉不住气。”
李子枫说：“我有的是耐性。”
田薇点点头，闪身出去了。
李子枫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这林场里的人，个个都在看。
得让张建国自己把活递过来，还得让科里人明白，副科长这个位子，不是摆着看的。
而此时，场部西南角，张建国的小院。
这院子不大，两间砖房，标准的干部住房。
雪下得正紧，屋顶已经白了一层。堂屋的灯早就熄了，只东边卧室的窗帘缝里漏出条黄光。
王娟从后角门进来，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院门闩着她都知道怎么拨。雪地里留下几串脚印，她也不在意。
进了屋，先跺了跺脚上的雪，把棉袄脱了挂门后。
张建国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炕上铺的蓝格子褥子，煤炉子烧得旺，张建国靠在被垛上，手里夹着根烟。
王娟一进来，张建国就把烟掐了。两个人也不说话，先滚到一处去了。王娟那身白肉在灯下亮得晃眼，张建国一把一把地揉，跟搓面似的。两个人熟门熟路，折腾了十分钟才结束战斗。
王娟偎在张建国胸口，头发散了他一胳膊。“今天见了，不简单是个人物。我凑那么近，他连眼都不多眨一下。”
张建国说：“这人还有点难办。这人不是靠几句好话就能糊弄的。”王娟抬起头，拿食指在他胸口画圈：“难办也得办。他那个位置，可是你一直想给你外甥留的。不把他弄下去，你睡不踏实。”
张建国“嗯”了一声，手在她后背上摩挲：“怎么弄？局里有人罩他。动硬的，肯定不行。”
王娟说：“那就来软的。男人嘛，再刚再硬，骨子里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绕指柔。”
说着，支起半个身子，桃花眼在灯光里又柔又媚，“我不信他能一直这么端着。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他把持不住的时候。只要他碰了我，哪怕就一回，你就有把柄了。”
张建国看她一眼：“你倒是舍得。”
王娟笑了一下，笑得极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说，这人长得不错。真跟他好一场，我也不亏。”
张建国脸色阴沉下来，没接这个话。
王娟就凑上去，在他嘴上嘬了一口：“说笑呢，你还当真。我这不是帮你吗。”
张建国把烟盒摸过来，又点了根烟，抽一口：“这事不能太急。今天你太热情了，他反而会防着。缓两天，看看能不能从田汐瑶那丫头身上找口子。”
王娟问：“那丫头有什么口子？”张建国说：“她跟田薇是堂姐妹。田薇和那李子枫平日里又走得近。拿她当鱼饵，比你更好使。”
王娟“嘁”了一声，翻过身去，恶狠狠地砸在张建国身上，压制的他动弹不得，“那我今天可要让你看看，到底是她好使，还是我好使”。
在一阵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的恍惚之后。
张建国彻底服气了。
两个人在灯下又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而李子枫从场部办公室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踏着雪往自己的干部住房走。那房子是最东边那间，两扇窗户，一个小门。
屋里还没怎么收拾，炕是冷的，墙角放着个铁炉子，一筐煤在门后。
进了屋，灯都没开。闭眼进了空间。追风正在空间得树林里休息，见他来了，金褐色的眼睛转过来，翅膀微微张开。
李子枫朝它招了下手：“走，咱们回柳树屯一趟。”追风展翅掠过来，爪下带起一阵风。
把追风弄出空间，让它带着往南飞。
从场部到柳树屯，骑马得小半天。追风带着他，不过二十分钟时间就到了。
追风直接落在柳树屯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李子枫从空间里出来，脚下是松软的雪地，
屋门在插着门栓，推不开，敲了敲门，屋里的煤油灯亮了。
刘晓雅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谁？”
“我。”李子枫说。
屋门开了一条缝，刘晓雅披着棉袄站在门后，就着灯光往外一看，嘴张了张，把门全拉开了。
李子枫大步进去，寒气跟着往屋里窜。刘晓雅忙把门掩上，伸手去拍他肩上的雪，嘴里说：“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西屋门也开了。王奈香趿拉着鞋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还眯着，一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我当是做梦呢。”
刘晓雅去灶房烧水。王奈香把外衣披上，从锅里摸出两个还温着的粘豆包递给李子枫：“还没吃东西吧？先垫一口。”
李子枫接过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面皮还软着。他就着刘晓雅端来的热水，把两个豆包吃完。
三个人进了东屋。炕上铺着厚褥子，炕烧得暖烘烘的。
李子枫坐在炕沿上，两个女人一左一右。
刘晓雅给他脱了外面的棉袄，王奈香把被子掀开一角，说：“别坐着了，脚都冻透了吧。”
把他的鞋脱了，手按了按脚背，忙往被子里塞。李子枫说没事，倒被两个女人伺候得没处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