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来后，王奈香手脚快，先把自己那片地方暖热了。刘晓雅往李子枫怀里靠，闻见他身上那股雪气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说：“这些天没怎么睡好吧？人都瘦了。”
李子枫说：“还行。吃的够。倒是你，高考报名了吗？”
刘晓雅“嗯”了一声，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报上了。七月考。现在天天晚上看书，就剩这几个月了。”
李子枫说：“那就少干点活。书要看好，身体也别熬垮。”
刘晓雅说：“我知道。郭老师给了我几套卷子，我正做着。”
王奈香从后边搭腔：“她呀，饭都顾不得吃。我要不看着，能一天只啃一个窝头。你回来得正好，管管她。”
刘晓雅在被子里轻轻踹了王奈香一脚：“哎呀，你话怎么那么多。”王奈香就笑，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李子枫把刘晓雅往怀里搂了搂，说：“考试的事，别想太多。能考上最好，考不上也不是天塌了。我会给你铺几条路，不差这一条。”
刘晓雅说：“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考。”她仰起脸，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我念书那会儿，老师说我能考上的。我想试试。”
李子枫说：“那就试。家里有我。”
刘晓雅把头又埋回去，没再说话。王奈香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三个人挤在一条炕上，外头的风刮得窗纸响，屋里却暖得发稠。
李子枫又问王奈香：“林场有个工作指标，有合同的，我拿下来了。你要不要？”
王奈香抬起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不去。”李子枫问：“怎么呢？”
王奈香说：“晓雅要考学，我得在家里照应。再一个，我去了林场，菜谁种？鸡谁喂？我就想在屯子里待着，不想到外头看人脸色。”她说着又笑，“你可别嫌我没出息。”
李子枫说：“哪能。人各有各的活法。你不愿意去，就不去。家里也不缺那份钱。”
两个女人的呼吸慢慢匀下来。李子枫躺着，左拥右抱，心头却想着，这世上不是谁都想往外奔的，愿意守着这片地的人，也该被成全。
天不亮，李子枫就醒了。两个女人还在睡。
下了炕，在炕头放了一叠钞票，又轻手轻脚进了灶房。从空间里把分割好的一头小野猪取出来，放在箩筐里。又拿了几样空间菜地里的红彤彤的西红柿、几根水灵灵的黄瓜，最后在菜板上搁了个西瓜，绿皮黑纹，十来斤重，把半张案板都占满了。这是李子枫故意送给两个女人的惊喜，还特意找了块粗布把西瓜盖住。
推开院门，金雕追风正蹲在院子里树叉上，见李子枫出来，把脑袋在翅膀下蹭了蹭，李子枫拍拍它脖子，“我们回去。”
连续三天，李子枫白天上班哪儿也没去。
每天早八点，准时到办公室。
打热水给自己泡杯茶，擦桌子，坐下。
桌上摊着生产科往年的资料、记录、报表。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有些地方还用笔抄在自带的黑皮本子上。
中午去食堂打饭，吃完了就回来接着看。下午下班铃响，他常是最后一个走。门卫老赵有回进来巡逻，见办公室还亮着灯，推门说：“李科长，还没走啊？”李子枫合上本子，说：“就走。”说完真就收拾东西走了，不给人留话柄。
三天下来，生产科那几号人的脾气，李子枫摸了个大概。
郑海，管生产统计。三十来岁，闷头干活。
李子枫调出近半年的生产报表，数字勾稽都对得上，连个错别字都少。郑海每天早上来了先把炉子捅开，再拖地，眼里有活。
说话不多，可谁要问个数据，能当场报出来，翻本子都不用。李子枫对他印象不错。
周小兵，车队运输调度员。二十七八，瘦得跟麻秆似的。人机灵，嘴也活，跟谁都能扯两句。
可李子枫观察了几回，这周小兵上午十点以前基本不在状态，端着缸子东屋串西屋，说是协调车辆，其实大半个钟头跟人扯老婆舌。
有一回李子枫去走廊打水，见周小兵缩在楼梯拐角抽烟，抽完还拿手往窗户外头扇风。周小兵回头看见他，笑嘻嘻叫了声“李副科长”，脚跟一磕，跟没事人一样走了。
李子枫也没说啥。调度这活儿，接触的人多，油滑点正常。到底能不能扛事，得一起干过活才知道。
刘玉华管科室资料和后勤劳保发放。人实在，嗓门大。谁领手套、棉鞋、护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爱唠嗑，跟人说话时手还不闲着，不是在织毛线，就是在纳鞋垫。
李子枫问过她几句，刘玉华答得头头是道，从夏服到冬装，从采购到库存，一笔不乱。李子枫便也敬她几分。
王娟呢，就不一样了。
这女人是生产科的测绘技术员，名义上也归李子枫管。不过眼下李子枫还没被安排具体工作，王娟也不管，反正有由头就往跟前凑。
说汇报伐区测绘进度，抱了摞图纸过来，往李子枫桌上一铺，半个身子跟着游过来。
图纸大，王娟指东指西，胳膊肘总往李子枫小臂上碰，一下起身，一下弯腰，胸前两团软肉就在李子枫肩膀上蹭。
李子枫不动声色，拿咳嗽提醒了一下，王娟才把手收回去，可脸上还笑吟吟的，像没事人。
有一回，王娟送了几张新画的林班图来，说请李副科长审。站在办公桌前边，手撑着桌沿，领口开得不高，一低头就露一抹白皙沟壑。
李子枫欣赏完只当没看见，把图接过去，说：“先放这儿吧，我看完再说。”王娟也不走，就势往桌边一靠，拿手托着下巴看他。
李子枫抬头：“王技术员还有事？”
王娟说：“没事。就看领导这么辛苦，想问问要不要来杯热水。”
李子枫说：“不用。你忙你的。”
王娟才一扭一扭地走了。
同办公室的几个男同事早见怪不怪。
郑海连头都不抬。
周小兵倒是爱看，王娟一走，周小兵就朝李子枫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男人都懂的味儿。
相比而言田汐瑶就清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