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大阪府西成区的街上还是老样子。
花衬衫的混混们胳膊上绑着白布条，上头写着“协助巡查”，在巷口晃来晃去。
看见卖菜的推车过来，拦下来，翻翻筐，说这菜不新鲜，拿走两棵白菜。
看见年轻姑娘从这种场所走出来，凑上去问住哪儿，有没有男人，遇到性格软弱的，死皮赖脸凑上去，热心肠地帮人拍屁股上的灰尘，捏掉落在胸口上的头发。
看见小年轻掏出钱包买烟，伸手一拍，钱包掉了，捡起来翻两下，抽出两张票子，把钱包扔回去，说“下次注意点，钱包要拿紧了，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
可天一黑，这帮人就不见了。
前几天还满街晃悠，晚上比白天那可是潇洒多了。酒馆里坐着，搂着小姐的喝酒。赌场里拍桌子，输了钱骂街，赢了钱拍大腿。兼职女郎站在路边，冲他们招手，他们挑挑拣拣，嫌这个腰粗，嫌那个脸大。一晚上下来，兜里的钱花个精光，第二天接着收。
可如今，街面上空荡荡的。酒馆里坐着的，都是些正经的老客人。赌场里也冷清了不少，台子空了一大半，来玩的也多是下班来消遣找刺激的上班族。兼职女郎依旧站在路边，可来往的都是规规矩矩，要么花钱买逍遥，要么捂住钱包匆匆走过。巷口那家弹子房里，机器响着，可没几个人玩。
一个叫健太郎的混混坐在酒馆靠里的位子上，面前搁着瓶啤酒，开了盖，没喝。旁边坐着两个同伴，一个叫小野，一个叫阿部。小野拿筷子戳着碟子里的煎鱼，戳了两下，放下筷子。阿部靠着墙，拿着手里的成人杂志翻来翻去，翻了两下，也放下了。
健太郎说：“昨晚又少了三个。”
小野抬起头：“哪三个？”
“仓田组的。昨晚在红灯巷后头那条巷子里，三个人一块没的。听说是三个家伙在酒吧看上了一个妞，灌醉了准备带回去，结果刚拐了个弯，三个人就没了。”
阿部敲着桌上的成人杂志：“我听说前天更邪乎。新町那边，一个组六个人，在他们自己场子的包间里打牌。门关着，窗关着。第二天早上，牌还摊在桌上，酒还搁在杯子里，人没了。”
小野说：“这都第几拨了？”
健太郎想了想：“我数不过来。光咱们的人，就少了十几个。仓田那边，估计也差不多。山口组在这边的，听说少了几十个。”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健太郎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小野说：“我昨天去吉原那边，想着找个女的消消火。到了地方，一看那女的，长得真不错。可坐那儿，人一靠过来，我就浑身不得劲。脑子里全是那些事。后来她脱我裤子，我这后背就开始冒冷汗。最后还是穿上裤子赶紧走了。”
阿部说：“我还不是一样。前天收了笔钱，想着去赌两把。到了赌场，坐下，牌还没摸，就觉着背后发毛。老觉得有人盯着。回头看了三回，什么也没有。后来就不玩了，回来了。”
小野说：“我现在晚上不敢出门。天没黑就回。门插两道，窗关严了。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健太郎说：“你那算好的。我听说有几个组，晚上连帮会接待处都不敢待。跑出去住旅馆。可旅馆也不保险。还不是有家旅馆，后半夜少了俩。
小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
健太郎说：“警察查了。中央区第一方面本部派了人下来，查了好几天了。什么也没查出来。”
阿部说：“我听说警察自己也少了人。西成警察署，一夜之间空了。值班的都没了。”
小野愣了：“警察署空了？”
健太郎说：“你不知道？署长第二天早上来，楼里一个人没有。仓库也空了。警车都没了。”
小野把嘴里的毛豆吐出来：“那还查个屁。”
阿部说：“所以现在没人查了。警察自己都顾不上。”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阵。健太郎把啤酒喝完，瓶子搁在桌上。
“走吧。别在这儿待了。回去。”
小野说：“才几点？”
“这时候还管他几点。路上遇到的人，各个都有可能是那个能把人囫囵吞下去的怪物。”
三个人站起来，出了酒馆。巷子里果然没什么人。路灯亮着，可每隔几盏就有一盏坏的。剩下的光晕里，看不见人影。三个人走成一排，靠得紧紧的。
走到巷子中段，健太郎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
健太郎盯着前面。前面巷子口，有个人影，靠着墙站着，低着头，像是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
小野说：“走不走？”
阿健犹豫了一下：“绕路。”
三个人掉头，往另一条巷子走。可另一条巷子口，也有个人影。阿部说：“往回走。”
三个人又掉头，走回大路。大路上有车，有光，有人。三个人松了口气，加快步子，往帮会招待处方向走。
到了楼下，健太郎掏钥匙开门，手有点抖。开了门，三个人进去，把门插上，又拿椅子顶住。上了二楼，把所有窗都关了，窗帘拉严了。
小野说：“今晚就在这待着。谁也别出去。”
阿部说：“还出去个屁。我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发毛。”
三个人在屋里坐着，谁也没说话。外头街上偶尔有车过去。
健太郎把电视打开，电视上在放着搞笑综艺，里面笑声一片。而正在观看的三个人，却都面无表情。
第二天上午，西成区几个帮会的头头聚在一间旧仓库里。
中村坐在主位上，脸拉得老长。西园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个打火机。旁边还有几个中等帮会的会长，有的抽烟，有的喝茶，有的靠着墙不说话。
中村先开口：“我这边，已经少了四十多个。都是好手，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
西园说：“我那边也差不多。三十来个。有几个还是跟了我七八年的老人。”
一个叫大熊的会长说：“你们那算好的。我这边，场子被整个端空了一个。一整组人，连看门的都没剩。”
中村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我派人查了，把附近几条街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有。脚印、车辙、打斗的痕迹，什么都没有。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西园说：“警察那边呢？”
中村说：“别提那些饭桶，查了三天，屁都没查出来。昨天来问我，我说我的人还在失踪，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他们说还在查。”
大熊说：“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们要反击。”
中村说：“不等着怎么办？你知道是谁干的？朝谁反击？”
大熊说：“总得有个说法。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少人。”
西园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我倒是想反击。可反击谁？警察查不出来，咱们自己查也查不出来。总不能对着空气打。”
仓库里静了一阵。中村说：“先别急着反击。先把人稳住。从今天起，帮会成员不要单独出门。出门至少三个人，配枪。晚上不许出去。据点加双岗。谁要是不听，出了事自己承担。”
西园说：“那生意呢？不做了？”
中村说：“命要紧还是钱要紧？你自己掂量。”
诸位大佬也是无计可施，唉声叹气地散了。
出了仓库，中村上了自己的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中村说：“回住吉区的宅子。今天哪儿也不去了。”车开出去，中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片刻忽然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头没车。可他还是觉得有人跟着。
中村坐直了身子，“开快点。”司机应了一声，踩了油门。
中村的车从仓库那边出来，上了大路，往住吉区方向开，后面并没有车辆尾随。
可中村不知道的是，有一只体格强壮的宽嘴乌鸦在天上紧紧跟着。
李子枫这几天白天没事，在外面溜达，听到不少怪异的叫声，仰头看了看。天上有云，云底下有东西在飞。宽嘴乌鸦，大阪市里到处都是。
垃圾堆边上、电线杆顶上、公园树杈上，一群一群的。他收了几只，挑了只体格最壮的，拿精神烙印压住，起名黑子。黑子现在在天上转着圈，翅膀张着，嘴里叼着那颗李子枫进入空间就会留下的七彩石。
李子枫在空间里的高档沙发上躺着闭了眼，精神力指挥着着黑子，并锁定着中村的车。
车往南走，过了一座桥，又拐了两个弯，进了一片住宅区。路两边全是独栋的宅子，围墙高，门脸气派。车在一扇铁门前头停下来，铁门开了，车进去，门又关上了。
黑子落在铁门旁边的电线杆上，歪着头看。得到李子枫的行动指令就贴着屋顶走，落在宅子后头一棵老松树上。李子枫释放精神力往宅子里探。
中村进了屋，脱了外套，有人接过去。两个女的跟上来，一个端茶，一个拿拖鞋。
女的都年轻，二十来岁，穿着短和服，腰系得紧，胸脯鼓着，走路的时候腰一扭一扭的。
中村换了鞋，往里走，经过走廊，进了一间屋。屋里有温泉，热气从池子里往上冒。
两个女的跟进去，一个替他脱衣裳，一个去试水温。
中村泡进池子里，两个女的跪在池子边上，一个拿毛巾给他擦背，一个拿手给他捏肩。中村闭着眼，脑袋靠在池子边沿上，哼了两声。
泡完了，中村穿了浴衣出来，进了另一间屋。屋里有张矮桌，桌上摆着一份牛排，煎得焦黄，旁边搁着一杯红酒。
大胸女管家站在桌边，三十来岁，戴副眼镜，穿件纯白职业套装。她见中村进来，弯了弯腰，说：“先生，这是今晚的夜宵。还有一位，电影制作部新来的，想请您品鉴品鉴。”
她侧了侧身，后头站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裹着件浴袍，头发湿着，大概是刚洗过。脸小，五官秀气，可身架子丰满，浴袍带子系得松，领口敞着，胸口那片白鼓鼓的。腿不长，可直，从浴袍下摆伸出来，白生生的。她低着头，没说话。
中村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他在桌边坐下来，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嚼了两口。女管家弯了弯腰，退出去，把门带上。两个女仆也退到墙角，跪坐着。
中村吃了半块牛排，喝了口红酒，把杯子搁下。他朝那个年轻女人招了招手。女人走过去，在他旁边跪下来。
中村拿手去捏她下巴，她没躲，仰起脸配合。
就在这时候，墙角跪着的一个女仆没了。
中村的手停在半空。他扭头看了看那个方向，方才那个女仆跪的地方，现在空了。垫子还在，可人没了。另一个女仆也扭头看，嘴张了张。
中村说：“人呢？”另一个女仆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还没等走到，也没了。
中村把刀叉放下，站起来。女管家听见动静，推门进来，问怎么了。她刚走进来两步，也没了。
那个年轻女人缩在墙角，拿手捂着嘴，浑身在抖。中村喊了一声：“来人！”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六个男的跑过来，穿着黑西装，腰上别着枪。
打头那个问：“先生，怎么了？”中村说：“人没了。三个。就在这屋里。”六个护卫互相看了看，把手按在枪上，四下张望。屋里就他们几个，加一个缩在墙角的年轻女人。
中村说：“搜。”六个护卫散开，一个去窗边，一个去门后，一个蹲下来看桌底下，剩下三个在屋里转。转了两圈，什么也没有。
打头那个说：“先生，没发现。”话刚说完，窗边那个护卫没了。剩下五个同时拔了枪，对着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也没有。
中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他说：“开枪！朝四周开枪！”五个护卫端着枪，对着四面墙乱打。砰砰砰，子弹打在墙上，壁纸破了，灰泥往下掉。打了一阵，枪声停了。一个护卫没了。剩下四个。又打了一阵，又一个没了。剩下三个。
中村说：“停！停！”三个护卫停了手，喘着粗气。屋里硝烟味浓，墙上全是弹孔。
中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说：“都住手吧，我跟他谈。”
他抬高嗓门，对着门外说：“朋友，你要钱？我给你钱。一亿日元。现金。你拿了钱走人，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屋里静了一阵。三个护卫端着枪，背靠背站着，拿眼扫着四周。过了十几秒，没人消失。
中村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说：“好。好。你等着。我去拿钱。”他朝门口走，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回头喊：“管家！管家！”没人应。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管家已经没了。
他自己往走廊那头走，三个护卫跟在后头。走廊尽头是书房，他推开门，进去，走到墙角的保险柜跟前。
保险柜是铁灰色的，半人高，转盘锁。他蹲下来，转了转盘，对了三圈，咔哒一声，柜门弹开。里头码着几摞钞票，用纸带扎着，旁边搁着几根金条和两个小布袋。他伸手去够钞票，手刚碰到，保险柜没了。
中村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头还保持着抓的姿势。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地上只剩一块方形的灰印子，是保险柜原来搁的地方。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后头三个护卫也看见了，其中一个骂了一声。中村转过身，想往外跑。跑了两步，没了。
剩下三个护卫，一个接一个，也没了。
宅子里静了。
李子枫从空间里出来，进了宅子慢慢逛了起来，看到这个花瓶不错，收了；那张地毯也还行，收了；书房里挂的字画大半都是华国的，不管是不是真迹全都收了；几个卧室都有不少女人的性感衣物和特殊用具，收了；感觉有用的收了，感觉值钱的收了，反正现在空间够大，东西随便收。
中村这个家伙还挺会享受的，该有的不该有的，他这差不多齐全了，真是个老色鬼。
据李子枫了解的信息，中村在山口组地位不低，手上应该还能榨出不少油水，接下来，要进入邪恶环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