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万两白银的出场费呢。”
老黄那破锣嗓子在空荡的大堂里幽幽回荡。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劈在了楚渊的天灵盖上。
他那只已经扬到半空中、正准备把请帖扔进垃圾篓的手。
就这么硬生生地定格住了。
客栈门外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两片枯黄的落叶。
大堂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转。
楚渊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老黄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昨晚没睡好，导致耳朵出现了幻听。
十万两？
他大爷的，自己在这个破客栈里起早贪黑地端盘子算账。
哪怕对门那两个狐狸精天天搞制服诱惑拉客，一天撑死也就赚个千八百两。
这帮江湖草莽居然花十万两请他去坐着看戏？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那张制作精美的烫金请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
眼看着就要落进装满瓜子壳的垃圾篓里。
楚渊脚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连半步天道境都得直呼内行的极限身法扑了出去。
“唰”的一声。
他一个饿虎扑食，硬生生在请帖落地的前一秒，把它牢牢地捞进了怀里。
老黄看着自家主子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抽搐了两下。
“主子，您刚才不是说，去这种地方是赔本买卖吗？”
老黄强忍着笑意，故意压低声音调侃。
“您还说，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您，弄脏了衣服回来还得跪搓衣板呢。”
楚渊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拍去请帖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他转过头，义正言辞地瞪了老黄一眼。
“老黄啊老黄，跟了我这么久，你的思想觉悟怎么还是这么低呢？”
楚渊把请帖郑重其事地揣进胸口的衣襟里，用力拍了拍胸膛。
“我辈大乾子民，受这方水土养育之恩。”
“如今本土武术发展遇到瓶颈，迫切需要前辈高人去指点迷津。”
“这怎么能叫赔本买卖呢？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字正腔圆，仿佛他真的是个心怀天下的武道宗师。
老黄连连点头，赶紧顺坡下驴。
“主子高义，老奴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且老奴还听说，这次大会是由江南几大盐商联手赞助。”
老黄砸吧砸吧嘴，补充了一个致命的诱惑。
“那贵宾评委席上，每天都有从东海八百里加急运来的极品海鲜供应，管够吃。”
听到“极品海鲜”四个字，楚渊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海鲜不海鲜的倒是其次，主要是我最近胃口不好，确实需要换换口味。”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粗布长衫，大手一挥。
“去，把我在箱底压着的那套行头拿出来。”
“既然人家武林盟这么有诚意，把咱们当成底蕴深厚的神秘巨富。”
“那咱们出门在外，总不能堕了这有间客栈的威风。”
半个时辰后。
客栈后院通往前堂的帘子被人掀开。
楚渊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蜀锦长袍，料子滑溜得能在上面滑冰。
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冰种翡翠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手里还盘着两块色泽圆润的和田玉核桃。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反而像极了城南那个靠倒腾私盐发家的土财主。
苏清寒正好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从水井边走过来。
看到他这副暴发户的打扮，清冷的柳眉顿时蹙在了一起。
“你穿得像只花孔雀似的，打算去哪丢人现眼？”
楚渊立刻收起那副嚣张跋扈的走姿，换上一脸讨好的笑容。
“娘子，江南武林盟非要请我去当个什么首席评委。”
“我想着咱们客栈也不能总靠几个丫鬟抛头露面。”
他搓着手，一本正经地编造理由。
“我出去结交点富商，拉点宴席大单子，以后这软饭我吃得也能更硬气不是？”
苏清寒白了他一眼，显然懒得戳穿他那点财迷心思。
“去就去，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她把菜盆放在石桌上，眼神中透出一丝警告。
“看比赛就好好看，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在外面招蜂引蝶。”
“那对金镯子我就不打了，直接融成铁水给你铸个铁裤衩穿上。”
楚渊只觉得下半身一凉，双腿下意识地夹紧。
“娘子放心！我保证目不斜视，绝对不看那些庸脂俗粉一眼！”
告别了凶悍的老板娘。
楚渊带着老黄，坐着雇来的豪华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瘦西湖畔。
今日的瘦西湖可谓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
江南十三州的武林门派几乎全到了，各色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擂台搭在湖中心的一处宽阔水榭上，四周看台座无虚席。
楚渊刚下了马车，盐商商会的李会长就领着一群人迎了上来。
李会长胖得像个肉球，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哎呀，楚大掌柜能赏光莅临，真是令这瘦西湖蓬荜生辉啊！”
楚渊手里盘着核桃，下巴微抬，摆足了土财主的架势。
“李会长客气了，我也就来看看热闹，见识见识咱们江南武林的后起之秀。”
“主要是支持一下本土武术事业嘛。”
李会长连连称是，亲自在前头引路。
“楚掌柜里面请，您的位置在正中央的首席贵宾区。”
在无数江湖草莽好奇的注视下。
楚渊带着老黄，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踏上了视野最开阔的观赛高台。
这里的陈设果然奢华。
紫檀木的茶几上摆满了名贵茶点和洗净的东海鲜果。
楚渊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铺着雪貂皮的太师椅上。
但他这屁股还没坐热。
立刻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凝滞。
几道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两边射了过来。
能坐在这个区域的，都是些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武林名宿。
要么是某大派的掌门人，要么是隐退多年的江湖泰斗。
这帮人个个自视甚高，把武道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此刻看着楚渊这副浑身挂满金玉、没有半点真气波动的商人打扮。
老怪们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与鄙夷。
坐在楚渊左边的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老头，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他一甩拂尘，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的模样。
坐在右边的一个背着双剑的独眼老者，则是端起茶杯吹了吹。
他头都没回，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现在的武林盟，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独眼老者冷笑连连，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种切磋武道的神圣之地，竟然连那种浑身铜臭味的阿猫阿狗，也能混进首席贵宾席了。”
楚渊本来正伸手去拿桌上的一串紫葡萄。
听到这话，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果汁在口腔里爆开，甜得发腻。
楚渊嚼着葡萄，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老黄，挑了挑眉毛。
“老黄啊，你听到没有，这会场里怎么有野狗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