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啊，你听到没有，这会场里怎么有野狗在叫？”
楚渊吐掉嘴里的紫葡萄皮，慢条斯理地拿过一块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巧妙包裹下，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黄弓着腰站在一旁，手里依然捏着那块散发着酸味的破抹布。
老头连眼皮都没抬，配合得天衣无缝。
“主子，这瘦西湖畔野物多，有些没规矩的老狗到处乱吠也是正常的。”
老黄一边给楚渊倒茶，一边笑呵呵地补充。
“您可千万别搭理，万一被咬了一口，还得去医馆抓药，平白耽误了您吃海鲜的雅兴。”
此话一出，贵宾席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坐在楚渊右侧那个背着双剑的独眼老者，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纵横江南武林几十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尊称一声“赵老前辈”。
今天竟然被一个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当着这么多武林同道的面指桑骂槐地骂作老狗？
“黄口小儿！你骂谁是狗！”
独眼赵老头猛地一拍紫檀木茶几，震得桌上的茶盏哗啦作响。
他那一身属于宗师境后期的真气透体而出，吹得他灰白的胡须无风自动，颇有几分怒目金刚的架势。
周围几个门派的掌门也都纷纷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盯着楚渊。
他们早就看这个抢了c位的财主不顺眼了。
楚渊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他仿佛压根没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真气，只是将目光锁定在面前那个巨大的白瓷盘子上。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只刚蒸熟的阳澄湖大闸蟹。
个个都有成年人巴掌大小，蟹壳呈现出诱人的橘红色，冒着热腾腾的鲜香。
“老黄，把那套吃蟹的工具拿来。”
楚渊伸手抓起最大的一只螃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盐商会长的办事效率还算凑合，这蟹看着倒是挺肥，没白瞎我那十万两出场费。”
老黄麻溜地从怀里掏出一套纯银打造的蟹八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楚渊手边。
顺便还递上了一小碟姜丝陈醋。
独眼赵老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差点吐血。
他堂堂一个宗师，竟然被人无视得这么彻底！
坐在楚渊左边那个穿着八卦道袍的老头，见状冷笑了一声。
他伸手按住了准备拔剑的赵老头，微微摇了摇头。
“赵兄何必动怒？不过是个只懂口腹之欲的市井俗人罢了。”
道袍老头摸了摸颌下的长须，故意拔高了音量，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
“我辈武道中人，讲究的是清心寡欲，内修真气，外练筋骨。”
他瞥了楚渊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像这种满身铜臭、不知吐纳为何物的凡夫俗子，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捧黄土。”
“而你我这等武道宗师，却能真气生生不息，延年益寿。”
周围的几个老怪立刻纷纷抚须点头，出声附和。
“青云道长说得极是！”
“金银财宝再多又有何用？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就是就是，今日这武林大会，看的是剑意如虹，比的是丹田气海。这等俗人坐在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帮老家伙显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既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赞助商的贵客动手，那就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来孤立他。
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起各种深奥的武学术语。
什么“打通任督二脉”、“剑气外放三尺”、“气沉丹田如抱丹”。
一句句晦涩难懂的江湖黑话在贵宾席上飘来飘去。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这种认知上的门槛，把楚渊这个“门外汉”狠狠地踩在脚底摩擦。
让他感到自卑，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然而，他们完全低估了楚渊脸皮的厚度，以及他吃软饭磨炼出来的定力。
楚渊不仅没有半点自卑，反而吃得越发欢快。
“咔吧。”
楚渊熟练地用银剪刀剪下蟹腿，轻轻一挤，鲜嫩白净的蟹肉就滑了出来。
他蘸了点姜醋，美美地送进嘴里。
“嗯！这蟹黄真是绝了，满口生香啊！”
楚渊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转头冲着老黄竖起大拇指。
“老黄，等会走的时候记得跟李会长说一声，这螃蟹给我打包两篓。”
“带回去让清寒也尝尝，她最近练枪辛苦，得补补身子。”
老黄笑眯眯地拿着小锤子帮他敲蟹壳。
“主子放心，老奴待会儿亲自去后厨挑最大最肥的。谁敢不给，老奴就用这抹布抽他。”
旁边正在高谈阔论的几个老怪，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都快喊破音了。
独眼赵老头更是故意将真气灌注在声音里。
“我那套断水剑法，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剑出必见血！寻常的七品武夫，连我一剑都接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用挑衅的目光死死盯着楚渊。
楚渊慢条斯理地掀开蟹盖。
金黄流油的蟹膏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鲜香四溢。
他拿小银勺挖了一大块蟹膏，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地嘀咕。
“这火候还是稍微欠了一点点，要是再多蒸半柱香的时间，这蟹肉的口感还能再紧实两分。”
楚渊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世界里。
那些老怪们嘴里蹦出来的什么剑法、内力、宗师。
在他听来，简直就跟夏天的知了叫一样，除了吵闹，没有半点意义。
独眼赵老头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了。
他猛地端起面前的茶盏，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暴发户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给他点物理层面的教训，让他知道这贵宾席不是谁都能坐的！
赵老头暗暗将宗师后期的真气凝聚在指尖。
他冷哼一声，将茶盏看似随意地朝着楚渊面前的紫檀木桌上重重一顿。
一股暗劲顺着桌面，犹如一条毒蛇般直奔楚渊面前装螃蟹的瓷盘而去。
这要是被击中，瓷盘当场就会炸裂，滚烫的蟹汁绝对能溅这暴发户一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哟，主子，这桌上怎么洒了点醋，老奴给您擦擦。”
老黄那破锣嗓子恰好响起。
只见他手里那块散发着酸味的脏抹布，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上一抹。
“啪”的一声轻响。
抹布刚好盖在了那股暗劲游走的路径上。
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光影。
赵老头那足以震碎青石板的宗师暗劲，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桌子上的一个茶杯盖都没震动半下。
赵老头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黄那佝偻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自己苦修了四十年的暗劲，竟然被一个端茶倒水的老奴用一块脏抹布就给化解了？
是巧合？还是……
赵老头还没想明白，楚渊却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了手里的蟹钳。
他拿过毛巾擦了擦嘴，转头看着那群还在装深沉的老怪们。
“我说各位老前辈。”
楚渊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无奈。
“你们累不累啊？”
青云道长冷着脸，拂尘一甩。
“贫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那我就用你们听得懂的话说。”
楚渊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然后直接把茶水吐在了一旁的痰盂里。
“你们口口声声说金钱如粪土，武道才是至高无上。”
他指着周围奢华的贵宾席陈设。
“既然金钱如粪土，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坐在这盐商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搭起来的台子上？”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手里拿的神兵利器，哪一样不是用真金白银买来的？”
“一边吃着赞助商的海鲜，拿着高昂的出场费，一边又在这里清高地鄙视我这个有钱人。”
楚渊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你们这不叫清心寡欲，你们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这番毫不留情的撕破脸皮的话，直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在座所有武林名宿的脸上。
贵宾席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脾气火爆的掌门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兵器上。
青云道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渊的鼻子。
“你……你这等黄口小儿，简直是强词夺理！侮辱我等武道先辈！”
“老夫今日非要代替你家大人，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独眼赵老头更是直接抽出了背后的双剑。
宗师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血溅当场的架势。
老黄不动声色地往前踏了半步，挡在楚渊身侧。
他手里那块酸味抹布微微下垂，看似松散，实则已经锁定了在场所有人的气机。
只要这帮老骨头敢动一下，他保证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最紧要关头。
“当——！”
一声极其洪亮、震耳欲聋的黄铜锣声，突然在水榭中央的擂台上炸响。
铜锣声瞬间穿透了整个瘦西湖的湖面。
盐商商会的李会长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袍，满面红光地走到了擂台正中央。
他运足了中气，对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宣布。
“吉时已到！”
“三年一度的江南武道交流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环绕在瘦西湖四周看台上的几万名江湖客和看客们，同时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呼海啸般的雷鸣喝彩声。
“好！”
震天的声浪直接盖过了贵宾席上的争吵。
那几个拔出兵器的老怪，硬生生地被这声浪给震得停住了动作。
总不能在几万人瞩目的开幕式上，当众去砍一个赞助商请来的财神爷吧？
楚渊看着他们那副憋屈得快要内伤的表情，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他重新靠回铺着雪貂皮的太师椅上。
抓起一把瓜子，舒舒服服地翘起了二郎腿。
“各位老前辈，赶紧坐下看猴戏吧。”
楚渊冲着他们扬了扬手里的瓜子。
“咱们这十万两的出场费，总得装装样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