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两根手指松开。
那张薄薄的染血信笺，像是一片失去生机的枯叶。
轻飘飘地落在紫檀木桌面上。
“啪嗒。”
微弱的声音在静谧的厢房里响起。
碎裂的黑色火漆残渣顺着桌面滚落，砸在地砖上。
老黄站在三步开外。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连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大乾曾经的暗影卫统领，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此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主子身上的气息变了。
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真气爆发。
也没有什么狂风呼啸的异象。
就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冰冷。
厢房里的温度在短短一个呼吸间，骤降到了冰点之下。
桌上那杯原本还在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水面上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
甚至连窗棂上的缝隙，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楚渊的眼眸深邃如渊。
平日里那股慵懒、市侩、为了几文钱跟客人急眼的掌柜做派。
被这层冰霜彻底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淡漠与杀机。
“主、主子……”
老黄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极北那边的封印……难道真的被破了？”
楚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那声音不大。
却像是敲在老黄的心脏上，震得他气血翻涌。
楚渊的嘴角扯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十年前。”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我在极北冰原深处，亲手把那道虚空裂缝给堵上。”
“当时觉得杀戮太重有伤天和，再加上急着回京城处理烂摊子。”
楚渊摇了摇头，似乎在检讨自己当年的仁慈。
“我给那些外域的怪物留了一线生机，没把事情做绝。”
老黄听到这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年前的那幅恐怖画面。
那一天，天穹撕裂，紫光倒灌。
无数奇形怪状的虚空邪魔从裂缝中涌出，铺天盖地。
大乾三十万精锐边防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之际。
主子一袭青衫，独自一人踏天而上。
只用了一剑。
那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剑光。
不仅将百万域外邪魔斩成飞灰。
更是硬生生将撕裂的苍穹给缝合在了一起。
那种属于陆地神仙的绝世风采。
老黄就算是闭上眼睛，带进棺材里，也绝不会忘记。
“这帮域外土着，真是记吃不记打。”
楚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将那张密报翻了个面，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厌恶。
“只要这方天地的法则还存在漏洞。”
“那些贪婪的虫子，就永远不会停止试探。”
老黄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颤。
“主子，镇北军折损过半，这可不是小事。”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对边关将士的担忧。
“若是任由那些怪物冲破防线。”
“咱们大乾的万里江山，怕是要生灵涂炭啊。”
“生灵涂炭？”
楚渊冷哼一声，将密报揉成一团。
“江山死活，有楚曜那小子在龙椅上顶着，轮不到我操心。”
他霍然起身，暗金色的丝绸睡袍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楚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宁静的后院。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出来作妖。”
楚渊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恼怒。
“老子当年嫌当皇帝太累，诈死跑路。”
“好不容易在这扬州城里安顿下来。”
楚渊指着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枇杷树。
“我这软饭才吃出点滋味。”
“每天不用上朝，不用批奏折。”
“陪清寒择择菜，看对门那俩狐狸精跳跳舞。”
“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他越说越气，反手一巴掌拍在窗棂上。
木质的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帮土鳖现在搞出这么大动静！”
“这是想干什么？想逼我回去加班吗！”
老黄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主子是心怀天下，为了黎民百姓而震怒。
搞了半天。
主子这是觉得那帮域外邪魔，影响到他在这客栈里吃软饭的清闲日子了。
“主子息怒……”
老黄赶紧上前两步，弓着腰劝慰。
“您要是觉得麻烦，老奴这就点齐天机阁所有顶尖杀手。”
老黄眼中凶光毕露。
“老奴亲自带队去极北，就算是拿命填，也把那口子给您堵上。”
“绝不让这等破事，惊扰了您吃软饭的雅兴！”
楚渊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拿命填？你拿什么填？”
楚渊无情地戳破了老黄的幻想。
“那些虚空里爬出来的玩意儿，肉身强悍得离谱。”
“就算是大宗师的刀罡砍在它们身上，最多也就是留道白印子。”
“你去？你是去送菜，还是去给它们加餐？”
老黄老脸一红，讪讪地搓了搓手。
“这……老奴也是想替主子分忧嘛。”
楚渊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幽冷。
“没用的。”
他缓缓踱步走回桌前。
“这事儿躲不掉。”
“只要那条通道还存在一天，这帮狗皮膏药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楚渊伸手端起那杯结了冰的茶。
真气微微运转，冰块瞬间融化，重新冒出袅袅热气。
他仰起头，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想彻底过上清净日子。”
“就得一劳永逸。”
楚渊将空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这次过去，我不仅要杀绝溜进来的那些杂碎。”
他的声音里，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还要顺着那条裂缝杀回去。”
“把他们老巢的通道，彻彻底底地打成粉末！”
老黄浑身一震，倒吸了一口冷气。
打碎两界通道？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逆天的疯狂想法！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防守了。
主子这是要单枪匹马，去域外邪魔的老家掀桌子啊！
“主子……”
老黄的声音都在发颤，激动得连手心都在冒汗。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楚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越快越好。”
“早点把这烂摊子收拾完，我还能赶回来吃清寒做的晚饭。”
他摸了摸下巴，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你去通知暗影卫，挑选三百个脚程最快的精锐。”
“咱们不带辎重，日夜兼程，直接奔袭极北冰原。”
“还有，顺便把柜台底下的那几包瓜子带上，路上无聊可以磕。”
老黄连连点头。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准备。”
老黄刚要转身出门。
楚渊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楚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事儿，我还得想个办法跟清寒解释。”
“大半夜的突然要出远门，要是理由编得不圆满。”
“她非得拿着红缨枪，把我当成出去鬼混的负心汉给捅了不可。”
楚渊嘟囔着，在脑子里疯狂构思请假理由。
是说回老家奔丧？
不行，老楚家现在就他辈分最大，没人可奔。
说出门进货？
哪有客栈老板大半夜跑去极北冰原进货的。
就在楚渊下定决心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苏清寒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战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