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成的苦力？”
老黄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地问道。
楚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根沾着点烤红薯灰烬的食指。
懒洋洋地隔空点了一下。
十几里外的巨大冰山背后，正躲着三个哆哆嗦嗦的庞然大物。
它们身高足有三丈，通体覆盖着厚实的白色长毛，两根犹如象牙般粗壮的獠牙翻卷在唇外。
这是极北冰原上当之无愧的绝对霸主，变异雪怪。
平日里，它们一巴掌就能把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拍成齑粉。
镇北军的精锐骑兵遇到这种玩意儿，都得连夜绕道走，生怕成了这畜生的口粮。
但现在。
这三头平时在冰原上横着走的霸主，正死死缩着那宽阔的肩膀。
它们努力把巨大的身躯藏在冰川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比灯笼还要大上一圈的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恐惧与绝望。
雪怪首领咽了口带着冰碴子的唾沫。
它那核桃大小的脑仁，此刻正在疯狂地运转。
刚才它可是躲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那几头连它都得跪在地上喊爷爷的虚空怪物。
竟然被那个人类老头和两个女人，像在菜市场切白菜一样剁成了满地碎肉。
后来那个穿着青色衣服的男人，更是徒手搓出了连灵魂都能点燃的火球。
硬生生把天上那个流脓的口子给烧合上了。
雪怪首领觉得自己的两条后腿在疯狂地转筋。
它现在只想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连一片雪花都不要惊动，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老巢。
以后吃素，再也不出来瞎晃悠了。
就在它刚抬起那只足以踩扁一栋房屋的巨爪，准备跑路时。
它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它惊恐地发现，那个刚刚吃完烤红薯的男人，目光已经跨越了漫天风雪。
犹如两把实质性的利剑，死死锁定了它。
那眼神，没有杀意。
却让雪怪首领浑身的白毛倒竖。
因为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三个不要钱的免费大牲口。
“主子，您没开玩笑吧？”
老黄顺着视线，终于看清了那三座潜伏在风雪中的白毛小山。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割鹿刀都差点没握稳。
“那可是极北变异雪怪！出了名的凶残嗜血，脑子里根本没有屈服这两个字。”
老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
“这畜生狂暴起来，连自己都咬，这怎么抓来拉车啊？”
拓跋雪也收起了双刀，柳眉紧锁。
“楚渊，你别异想天开了。”
这位北莽圣女深知这种巨兽的难缠。
“这东西没有灵智，只知道杀戮。你总不能拿刀一直架在它们脖子上让它们往前走吧？”
月奴掩着红唇娇笑，眼波流转。
“楚郎要是走累了想回京，妹妹可以飞鸽传书，调集南诏的御用飞辇来接驾。”
“何必去招惹这种不讲道理的畜生呢？”
楚渊翻了个白眼，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
“等你的飞辇慢腾腾地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这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就地取材，节约成本。”
他说着，慢吞吞地迈开步子。
那双千层底布鞋踩在坚硬的冰面上，朝着冰山的方向走去。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威压。
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平坦的大道。
三百名暗影卫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死死盯着主子的背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神迹般的细节。
深坑里的老兵也愣住了。
他趴在雪坑边缘，呆呆地看着那个神仙般的男人走向雪怪领地。
“他想干什么？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雪原魔兽啊！”老兵喃喃自语，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楚渊走到距离雪怪不到三十丈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拔出任何兵器。
甚至都没有刻意去运转体内那种排山倒海的罡气。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冲着躲在冰川后面的雪怪招了招手。
动作像是在召唤村口的大黄狗。
“别藏了，那块小碎冰根本挡不住你那身肥肉。”
“出来吧。”
声音虽然不大。
却像是九天之上炸开的惊雷，在雪怪首领那核桃大小的脑海里轰然作响。
雪怪首领浑身的白毛瞬间炸成了刺猬。
它作为冰原霸主的凶性，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毫无保留地压制。
跑！必须跑！
留下来绝对会被这个人类扒皮抽筋！
它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粗壮的后腿用力在地上一蹬。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冰面被踩出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
它试图借着这股反冲力，直接跃上冰山逃窜。
另外两只雪怪见状，也跟着发疯似的转身就跑。
“敬酒不吃吃罚酒。”楚渊冷哼一声。
他那原本拢在袖子里的右手，缓缓伸了出来。
食指微微向下一压。
一股独属于陆地神仙的天道威压，顺着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这股力量如同实质般，化作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死死笼罩了那三头雪怪。
这股威压极度精准。
没有针对身后的暗影卫，只锁定了那三座白毛小山。
“砰！砰！砰！”
接连三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大地上回荡。
那三头刚刚起跳、身躯还悬在半空的庞然大物。
就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万钧铁山死死压住。
它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直接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狠狠地拍在了坚硬的万年玄冰上。
冰屑四下飞溅。
三个巨大的深坑瞬间成型。
雪怪首领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呜咽。
它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粗壮的手臂。
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直接从物理和灵魂双重层面上，碾碎了它所有的反抗意志。
它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内脏仿佛都要被挤压出来了。
楚渊慢悠悠地走到深坑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瑟瑟发抖、趴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巨兽。
他抬起手，隔空对着雪怪首领毛茸茸的大脑袋。
毫不客气地轻轻拍了一巴掌。
这纯粹的物理层面超度，虽然楚渊连半分力道都没用。
却直接打得雪怪首领眼冒金星，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老实点，能听懂人话就眨眨眼。”楚渊用脚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它露在坑外的爪子。
冰原霸主这下是彻底怂了。
它那灯笼大的眼睛里，竟然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泛起了屈辱和惊恐的泪光。
它费力地翻过身子。
像一只求饶的巨大宠物狗一样，乖巧地把柔软的肚皮朝上露了出来。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谄媚求饶声，尾巴在冰面上扫来扫去，就差当场学狗叫了。
“行了，别在这装可怜。”
楚渊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身后已经目瞪口呆的老黄。
“去，找几根结实点的极北寒铁锁链，把它们脖子给套上。”
老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这大半辈子的武道常识，又一次被主子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主子，套上锁链倒是容易。”老黄小声提醒。
“可咱们手里没车啊。总不能让您和夫人骑在这些一身骚臭味的雪怪背上回京吧？”
楚渊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几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暗影卫。
“这不是有三百个现成的青壮劳力吗？连夜给我造一辆出来。”
“记住，底盘一定要稳，车厢空间要大。”
“里面得铺上最软的雪貂皮，可别咯着你家夫人。”
暗影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可是大乾最精锐的杀手，是来这极北冰原拼命的死士。
现在居然要原地转行当木匠和铁匠？
但主子的命令就是天旨，谁敢有半个不字。
于是，极北冰原上出现了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奇观。
几百名戴着恶鬼面具、浑身散发着森寒杀气的冷酷死士。
纷纷收起腰间那饮血的长刀。
开始在附近疯狂寻找可以利用的材料。
有的去砍伐冰原上罕见的巨木，有的去收集那些异魔残留下来的坚硬骨骼。
就连那些被吓破胆的镇北军残部。
也战战兢兢地跑过来帮忙打下手，充当临时苦力。
苏清寒站在一旁。
看着楚渊像个监工一样指挥着众人干活。
她清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好笑的无奈。
“你这使唤人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变。”
楚渊凑过去，熟练地替她捏了捏肩膀，一脸的讨好。
“这不都是为了让你路上睡得舒服点嘛，坐硬板车多伤腰啊。”
一夜无话。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时。
一辆堪称巨无霸级别的豪华马车，终于在众人的合力下拼装完成。
这车厢足有半个客栈大堂那么宽敞。
底部用粗壮的圆木做轮子，车壁全是用异魔的坚硬骨骼拼接而成。
里面铺了厚厚一层柔软的白熊皮和雪貂皮。
甚至还在角落里固定了一个青铜炭盆，用来生火取暖。
老黄亲自找来了儿臂粗的极北寒铁锁链。
指挥着暗影卫，小心翼翼地套在三头雪怪粗壮的脖子上。
这三头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冰原霸主。
此刻乖巧得像三只刚出生的小白兔。
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任由人类在它们身上套上枷锁。
月奴和拓跋雪率先跳上车厢，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可比南诏皇宫的马车宽敞多了，主子真是个懂享受的人。”月奴咯咯娇笑。
楚渊扶着苏清寒上了马车。
自己一头栽进最柔软的雪貂皮堆里。
他舒服地打了个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软饭，总算是能接着吃下去了。”
楚渊翻了个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
他隔着车窗，冲着外面充当车夫的老黄喊了一嗓子。
“老黄，打道回府！目标，京城！”
老黄响亮地应了一声。
他站在宽大的车辕上，手里握着一根用异魔筋做成的长鞭。
虽然他不敢真抽那三头巨兽，但架势得摆足。
“驾！”
老黄扯着嗓子大吼。
三头巨型雪怪听到命令，如释重负般猛地站起身。
巨型雪怪拉着马车，在荒野上一路狂奔，速度快如闪电。几天后，宏伟的大乾京城城门已经遥遥在望，而此刻的城门外，早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地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