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师弟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庞，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嘀咕。
平时在宗门里，这位师弟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说话做事也颇为随和。
跟她相处时偶尔还会露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腼腆和局促。
可刚才在乱石滩上，他出手时那股狠辣果决，杀伐果断得让人心惊。
两剑绞碎两个活人，面不改色，一剑削掉范统的脑袋，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手法老辣得像是做惯了这种事的积年老魔。
洛淼淼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场景。
那是她刚突破筑基不久，跟着家族的长辈外出历练，碰上了一伙劫道的散修。
她当时一剑斩了为首那人的手臂，看着那喷涌的鲜血和对方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当场就懵了，手里的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回去之后她做了整整三个月的噩梦，每次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张扭曲的脸和那条断臂在空中翻滚的画面，花了好长时间才从那阴影里走出来。
可师弟刚才杀了三个人，手法比她狠辣十倍不止，完事之后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思翻看缴获的储物袋。
这份心理素质，要么是天生的冷血，要么就是经历过比她惨烈得多的磨难。
从师弟入门前的履历来看，他不过是个从杂役弟子爬上来的底层修士。
一个底层修士要经历多少生死磨砺，才能练出这副铁石心肠？
不过洛淼淼并没有觉得沈孤云做得不对。
在这邪魔两道横行的南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每一个修士入道之初就会被反复灌输的铁律。
她自己虽然做不到师弟那般狠辣，但她理解，也认同。
只是作为师姐，她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这个师弟心里压了太多东西，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却未必真的没事。
她收起战傀，走到沈孤云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轻声问道：“师弟，你没事吧？”
沈孤云睁开眼，看着师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关切，心头微微一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坦然：
“师姐放心，没事。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杀人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既然想杀我，那就该做好被杀的准备。
若是有朝一日我败在别人手里，那也只是我技不如人，手段不够周全罢了，怨不得谁。”
洛淼淼听着这番话，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师弟年纪不大，却把生死之事看得这般通透。
这种通透不是典籍上学来的，而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之后，用血和泪换来的觉悟。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你没事就好。”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随手丢到沈孤云怀里。
沈孤云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八千枚。
他连忙抬起头，摆手推辞道：
“师姐，这我不能收。这战傀是你一个人破解的，我半点忙都没帮上。
而且那三人的储物袋我已经拿了，里面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少。这灵石你收回去。”
洛淼淼双手叉腰，下巴微微一扬，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嘿嘿笑道：
“让你收着就收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这战傀能缴获下来，要不是你拖住那三人，我哪能安心破解控制核心？
功劳有你一半，战利品自然也有你一半。
这傀儡回头卖掉少说能值一万多下品灵石，这八千是你的份子钱，师姐我可不会占你便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豪横：
“再说了，就当是师姐给你的双修辛苦费呗。
这段时间你陪师姐双修，师姐的修炼速度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这灵石你拿得理所应当。”
说着，她直接把储物袋塞进沈孤云怀里，根本不给他再推辞的机会。
沈孤云握着那沉甸甸的储物袋，看着师姐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收下了。
自己这位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豪无人性，八千灵石在她嘴里跟八块似的，说给就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师姐这是变着法子在照顾他。
洛淼淼虽然大大咧咧，但心思并不粗，她知道自己是从杂役弟子爬上来的。
没有背景没有根基，修炼资源全靠自己一点一点挣。
这些灵石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他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能换来大量修炼资源，让他的修炼速度再快上几分。这份心意，他默默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三日，两人便在飞舟上度过。
灵舟在云层中平稳穿行，下方的大地不断向后掠去。
从赤红色的丘陵渐渐变成了墨绿色的原始山林，偶尔能看到散落在大地上的小城镇和蜿蜒的河流。
白天闲来无事，洛淼淼便拉着沈孤云在甲板上下棋。
她储物袋里常年备着一副灵玉棋盘，棋子触手温润，下起来颇为惬意。
沈孤云一开始完全不会，连规则都不懂，洛淼淼便从最基础的死活棋教起，一边下一边讲解，颇有几分当师父的架势。
沈孤云悟性极高，学了两天就能跟她下得有来有回，让洛淼淼连连惊叹师弟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到了晚上，两人便回到船舱中，相对盘膝而坐，气机相通，运转双修秘法。
灵舟在夜色中静静飞行，船舱内灵雾缭绕，两道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阴阳交融，真元流转。
三天的双修下来，沈孤云筑基初期的修为又稳固了几分，丹田中的琉璃灵晶更加凝实，真元运转也愈发圆融。
洛淼淼也受益匪浅，距离筑基后期巅峰又近了一步，心情好得不得了，直夸师弟是她修炼路上的福星。
而就在两人赶往玄月寒潭的这三天里，合欢宗贪欲峰上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贪欲峰靠近山顶的位置，有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洞府，洞府主人正是金丹初期的长老朱投。
洞府内有一间专门的密室，四壁镶嵌着数十盏魂灯，每一盏魂灯都对应着朱投门下的一名弟子，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这日，负责看守密室的仆役像往常一样进去添灯油，刚推开门。
就看到角落里那盏属于范统的命牌已经碎成了两半，断口处光滑平整，分明是自行碎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