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京城金融街。
星河大廈。
所有燈光已經熄滅。
唯獨頂層。
那扇落地窗前。
還站著一個女人。
林川站在樓下。
久久沒有動。
他甚至不敢眨眼。
因為他害怕。
這一切只是幻覺。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上一世父母死亡之後，他曾無數次夢見母親。
夢見小時候。
母親牽著他的手。
帶他去買冰淇淋。
夢見父親坐在書房里。
教他寫字。
也夢見葬禮那天。
棺材緩緩合上。
從那以後。
他再也沒有見過母親。
可現在。
她就站在那里。
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少爺。”
司機低聲道︰
“您還好嗎？”
林川沒有回答。
他的拳頭。
已經攥得發白。
“她……”
“真的還活著？”
司機點頭。
“顧先生既然讓您來。”
“自然不會騙您。”
林川抬頭。
“為什麼？”
司機沉默。
林川卻像是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為什麼父親不告訴我？”
“為什麼母親明明活著。”
“卻讓我以為她已經死了？”
沒有人回答。
就在這時。
電梯方向。
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林少。”
林川回頭。
男人恭敬地說道︰
“夫人讓我接您上去。”
林川看著他。
“你叫她什麼？”
男人愣了一下。
“夫人。”
林川眼神微動。
十八年過去。
這個稱呼。
竟然依舊存在。
“走吧。”
……
電梯緩緩上升。
一樓。
二樓。
十樓。
二十樓。
三十樓。
林川站在電梯里。
沒有說話。
可他的腦海中。
卻不斷閃過小時候的畫面。
母親。
父親。
還有那個從未真正出現在家族照片里的大伯。
林正山。
如果母親活著。
那麼父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所謂的死亡。
又是誰制造出來的？
叮。
電梯停下。
頂層到了。
男人推開門。
“林少。”
“夫人在里面。”
林川站在門口。
深吸一口氣。
然後。
走了進去。
……
頂層辦公室。
很安靜。
沒有豪華裝飾。
只有一張辦公桌。
幾排書櫃。
以及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女人背對著他。
站在窗前。
听到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只是輕聲說道︰
“你長高了。”
林川身體微微一顫。
這句話。
太熟悉了。
小時候。
每次放假回家。
母親都會這麼說。
“川兒。”
“你又長高了。”
“是不是偷偷吃了很多東西？”
那時候。
他總覺得母親很煩。
可現在。
听見這句話。
林川的眼眶。
瞬間紅了。
女人緩緩轉身。
兩個人。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
十八年。
母子兩人。
終于再次見面。
沈婉君看著林川。
眼淚瞬間落下。
“川兒。”
林川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很久。
很久。
他才問︰
“你為什麼沒死？”
沈婉君身體一顫。
她顯然沒有想到。
林川見到她的第一句話。
會是這個。
“因為……”
她剛開口。
林川卻打斷了她。
“我親眼看過你的死亡證明。”
“我參加過你的葬禮。”
“我親手給你燒過紙。”
“我甚至……”
林川聲音開始發抖。
“我甚至抱著你的遺照。”
“告訴自己。”
“以後再也沒有媽媽了。”
沈婉君捂住嘴。
眼淚不斷落下。
“對不起。”
林川冷笑。
“對不起？”
“十八年。”
“你一句對不起。”
“就夠了嗎？”
沈婉君沒有反駁。
只是低聲說道︰
“我知道。”
“你恨我。”
“可當年。”
“我沒有選擇。”
林川盯著她。
“誰逼你的？”
沈婉君沉默。
“龍淵會？”
“不。”
“天穹？”
沉默。
“父親？”
沈婉君終于抬起頭。
“不是。”
林川皺眉。
“那是誰？”
沈婉君走到桌邊。
打開抽屜。
拿出一個黑色盒子。
放在林川面前。
“是你自己。”
林川愣住。
“什麼意思？”
沈婉君打開盒子。
里面。
放著一枚嬰兒時期的手環。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
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躺在病床上。
旁邊。
站著年輕的林正國。
以及沈婉君。
林川拿起照片。
目光落在照片背面。
那里寫著一行字。
2000年7月14日。
林川臉色驟然變了。
7—14—23。
秦振國給他的黃銅徽章上。
也是這個數字。
“這是什麼意思？”
沈婉君沒有回答。
而是打開電腦。
調出一份文件。
文件標題只有四個字。
《星河計劃》
林川快速瀏覽。
越看。
臉色越凝重。
這根本不是一份普通商業計劃。
而是一份跨越二十年的戰略布局。
互聯網。
人工智能。
新能源。
芯片。
金融。
房地產。
醫療。
甚至……
太空產業。
每一個領域。
都有提前布局。
最早的時間。
甚至可以追溯到2000年。
林川盯著屏幕。
“這些……”
“都是你們做的？”
沈婉君搖頭。
“不是。”
“那是誰？”
“你父親。”
林川眼神復雜。
“他為什麼這麼做？”
沈婉君沉默許久。
“因為他知道。”
“二十年後的世界。”
“會發生什麼。”
林川心頭一震。
“他也重生了？”
“不。”
沈婉君搖頭。
“你父親沒有重生。”
“他只是……”
“看到了未來的一部分。”
林川猛地抬頭。
“怎麼看到的？”
沈婉君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問︰
“你知道你父親最擅長什麼嗎？”
“商業。”
“不。”
“科研？”
“也不是。”
沈婉君看著他。
一字一句說道︰
“計算。”
“什麼計算？”
“概率。”
林川沉默。
沈婉君繼續說道︰
“你父親年輕的時候。”
“曾經參與過一個項目。”
“這個項目。”
“後來被龍淵會盯上。”
“再後來。”
“天穹出現。”
“所有人都以為。”
“他們研究的是人工智能。”
“其實不是。”
林川眉頭緊鎖。
“那是什麼？”
沈婉君看向窗外。
“預測。”
“預測什麼？”
“人的選擇。”
林川瞳孔微縮。
系統。
選擇器。
父親。
星河計劃。
這一刻。
所有線索。
似乎開始連接起來。
沈婉君低聲說道︰
“所謂星河計劃。”
“從來不是為了賺錢。”
“更不是為了建立一個商業帝國。”
“它真正的目的。”
“是尋找一種可能。”
“讓人類擺脫被預測的命運。”
林川愣住。
“所以……”
“系統？”
沈婉君猛然看向他。
“你已經知道系統？”
林川沒有回答。
可這一瞬間。
他已經確認。
母親知道。
而且。
知道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多。
沈婉君看著林川。
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看來。”
“它還是找到你了。”
林川皺眉。
“誰？”
沈婉君低聲道︰
“星河系統。”
……
辦公室里。
陷入長久沉默。
林川終于問︰
“系統到底是什麼？”
沈婉君閉上眼楮。
像是在回憶一段極其遙遠的過去。
“二十年前。”
“你父親和另外二十二個人。”
“共同參與了一項研究。”
“項目編號。”
“23。”
林川猛然想起。
7—14—23。
“七號。”
沈婉君點頭。
“七號實驗室。”
“14號實驗對象。”
“23號項目。”
林川終于明白。
秦振國給他的數字。
根本不是地址。
而是一串實驗編號。
七號。
十四號。
二十三號。
而自己。
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那我是什麼？”
沈婉君沒有回答。
林川繼續問︰
“我是十四號實驗體？”
“不是。”
“那是什麼？”
沈婉君看著他。
眼神復雜。
“你是唯一成功的人。”
轟！
林川腦海一片空白。
“成功？”
“什麼意思？”
“他們當年試圖制造的。”
“不是一個系統。”
“而是一個能夠自主改變選擇的人。”
沈婉君聲音發顫。
“前面二十三個實驗體。”
“全部失敗。”
“只有你。”
“活了下來。”
林川後退一步。
“你在說什麼？”
“我是你母親。”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可你剛剛說……”
林川聲音沙啞。
“我不是普通人？”
沈婉君搖頭。
“不。”
“你是普通人。”
“至少。”
“你現在還是。”
“真正不普通的。”
“是你的大腦。”
林川愣住。
沈婉君打開另一份文件。
里面。
是一組腦部掃描數據。
林川看不懂。
但最後。
有一行紅色標記。
“異常決策偏差率︰0.0003%。”
林川看向母親。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
沈婉君輕聲說道︰
“你做出的選擇。”
“幾乎無法被任何模型準確預測。”
林川沉默。
系統所謂的“選擇器”。
竟然可能是建立在自己身上的？
那麼。
上一世的自己。
為什麼會失敗？
為什麼會被甦晚晴欺騙？
為什麼會被兄弟背叛？
為什麼會走到人生盡頭？
難道……
那些也是某種實驗？
林川突然覺得。
脊背發涼。
“上一世。”
“是不是也是你們安排的？”
沈婉君臉色驟變。
“不是！”
這是她第一次。
真正失控。
“你上一世經歷的一切。”
“沒有任何人安排。”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林川看著她。
沈婉君眼淚再次落下。
“所以我才會後悔。”
“因為我以為。”
“只要把你送出去。”
“只要讓你像普通人一樣長大。”
“你就可以逃離這一切。”
“可是……”
她哽咽。
“我錯了。”
林川沉默。
“母親。”
“你當年為什麼離開我？”
沈婉君看著他。
許久。
才說出一句話。
“因為有人告訴我。”
“如果我不走。”
“你會死。”
林川身體一僵。
“誰？”
沈婉君沒有回答。
而是拿出另一張照片。
照片里。
是年輕的林正國。
站在一個實驗室門口。
旁邊。
站著三個人。
秦振國。
林天雄。
還有一個年輕男人。
林川盯著最後那個人。
瞳孔驟然收縮。
“他是誰？”
沈婉君低聲道︰
“你父親最大的敵人。”
“也是……”
“天穹真正的創始人。”
林川看著那張臉。
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下一秒。
系統突然瘋狂閃爍。
【警告！】
【檢測到核心人物。】
【身份匹配中……】
【匹配成功。】
【姓名︰顧長淵。】
【危險等級︰mAx。】
【備注︰不可接觸。】
林川臉色驟然變了。
顧？
顧長淵？
和顧天鴻……
是什麼關系？
就在此時。
門外。
突然傳來敲門聲。
三下。
停頓。
兩下。
沈婉君臉色瞬間變白。
“他來了。”
林川看向門口。
“誰？”
沈婉君聲音發顫。
“顧長淵。”
“你父親當年最好的朋友。”
“也是……”
她深吸一口氣。
“親手殺死你父親的人。”
轟！
林川猛然轉身。
門外。
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
緩緩響起。
“婉君。”
“十八年了。”
“該讓川兒知道真相了。”
門。
緩緩打開。
一道身影。
站在門外。
林川抬頭。
與那雙深邃的眼楮。
四目相對。
而系統。
第一次。
直接跳出了一條血紅色警告。
【最高級別警告。】
【檢測到“顧長淵”。】
【建議宿主︰立即逃離。】
【原因︰宿主死亡概率——97.83%。】
林川看著那個老人。
沒有後退。
反而緩緩笑了。
因為這一刻。
他終于確定了一件事。
這一世。
自己真正的敵人。
終于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