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大廈。
頂層辦公室。
門。
緩緩打開。
一個老人站在門外。
頭發已經花白。
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
沒有任何強大的氣場。
甚至看起來有些普通。
可林川看到他的第一眼。
心髒卻猛地一沉。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仿佛這個人。
曾經出現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某個節點。
只是被自己遺忘了。
老人抬頭。
與林川對視。
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長大了。”
林川沒有說話。
系統界面仍然懸浮在視線之中。
【最高級別警告。】
【目標︰顧長淵。】
【危險等級︰mAx。】
【建議︰立即撤離。】
【當前死亡概率︰97.83%。】
林川看著這幾行字。
反而笑了。
“顧先生。”
“第一次見面。”
“就讓系統給我這麼高的死亡概率。”
顧長淵腳步微微一頓。
隨後。
笑了。
“你果然已經知道了。”
林川眼神驟冷。
“知道什麼？”
“知道自己為什麼能重生。”
轟！
一句話。
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
沈婉君臉色驟變。
“顧長淵！”
“你答應過我！”
“不會告訴他！”
顧長淵轉頭。
看向沈婉君。
“婉君。”
“十八年了。”
“你還準備瞞多久？”
“他已經不是當年的孩子。”
“他有權知道真相。”
林川盯著兩人。
“等等。”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顧長淵沒有回答。
而是走到窗邊。
看著腳下的京城。
“林川。”
“你有沒有想過。”
“為什麼偏偏是你重生？”
林川沒有說話。
“你上一世。”
“確實死了。”
“這一點。”
“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
顧長淵轉身。
“你死之後。”
“你的意識為什麼沒有消失？”
林川瞳孔驟縮。
“什麼意思？”
顧長淵緩緩說道︰
“因為你的意識。”
“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
“二十三年前。”
顧長淵坐了下來。
沈婉君卻站在原地。
神色復雜。
“你父親林正國。”
“我。”
“秦振國。”
“還有你爺爺林天雄。”
“共同參與了一個項目。”
“項目編號。”
23。
林川沉默。
“這個項目的目標。”
“就是研究人類意識。”
“更準確地說。”
“是研究——”
“人的選擇。”
顧長淵繼續道︰
“我們想知道。”
“一個人的人生。”
“究竟是由什麼決定的。”
“性格。”
“環境。”
“教育。”
“還是所謂的命運？”
林川冷笑。
“所以你們拿人做實驗？”
顧長淵沒有否認。
“前期確實如此。”
“但很快。”
“我們發現。”
“普通人的大腦。”
“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程度的信息。”
“于是。”
“實驗對象開始一個接一個失敗。”
林川問︰
“二十三個？”
“準確來說。”
“二十三次。”
顧長淵看向他。
“而你。”
“是第二十四次。”
林川身體微微一震。
“那為什麼項目編號是23？”
“因為。”
顧長淵淡淡道︰
“23不是實驗次數。”
“而是項目名稱。”
“project 23。”
“二十三號項目。”
林川終于明白。
秦振國給他的數字。
7—14—23。
分別對應︰
七號實驗室。
十四號核心實驗區。
二十三號項目。
……
“那我到底是什麼？”
林川再次問。
顧長淵看著他。
“你是一個意外。”
“什麼意思？”
“你的出生。”
“原本就是意外。”
“但你的大腦。”
“卻讓所有人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顧長淵站起來。
“你的決策方式。”
“與你父親完全不同。”
“你不會按照概率最高的方向行動。”
“甚至。”
“經常會做出模型無法解釋的選擇。”
“所以你父親給你取了一個名字。”
林川一愣。
“什麼名字？”
顧長淵看向沈婉君。
沈婉君低下頭。
眼淚緩緩落下。
“林川。”
“川流不息。”
“永遠不會按照別人安排的方向停下來。”
林川沉默。
他第一次知道。
自己的名字。
竟然還有這樣的含義。
……
“後來。”
顧長淵繼續道︰
“project 23被迫停止。”
“因為你父親發現。”
“有人想利用研究成果。”
“建立一個能夠預測人類行為的系統。”
林川眼神一凝。
“天穹。”
“對。”
“天穹。”
顧長淵點頭。
“最初的天穹。”
“並不是組織。”
“而是一套模型。”
“一個試圖計算人類選擇的超級模型。”
“可後來。”
“有人發現。”
“如果能夠準確預測一個人的選擇。”
“就可以控制這個人的人生。”
金融。
商業。
戰爭。
政治。
輿論。
甚至一個國家的經濟走向。
都可以通過提前預測。
獲得巨大的優勢。
林川終于明白。
為什麼龍淵會。
為什麼天穹。
為什麼父親會留下那麼多東西。
因為真正爭奪的。
從來不是錢。
而是——
預測未來的能力。
……
“所以。”
林川看向顧長淵。
“你成立了天穹？”
“不是。”
顧長淵搖頭。
“天穹。”
“是林正國成立的。”
林川愣住。
“什麼？”
“你父親才是天穹的第一任負責人。”
這一刻。
林川的大腦徹底亂了。
父親。
不是天穹的敵人？
而是……
創始人？
沈婉君閉上眼楮。
“當年。”
“你父親認為。”
“如果沒人掌握天穹。”
“這個項目遲早會失控。”
“所以他親手建立了天穹。”
林川聲音發沉。
“那後來呢？”
顧長淵沉默。
“後來。”
“他想毀掉它。”
“為什麼？”
“因為他發現。”
“天穹已經不是他能夠控制的東西。”
“有人利用它。”
“開始操縱市場。”
“操縱資本。”
“操縱人的選擇。”
“甚至……”
顧長淵停頓。
“操縱你。”
林川猛然抬頭。
“我？”
“對。”
“上一世。”
“你的人生。”
“並不是完全自然發生的。”
林川臉色驟然變冷。
“你什麼意思？”
顧長淵沒有繼續說。
而是拿出一個文件袋。
放到桌上。
“自己看。”
林川打開。
第一頁。
是一份數據報告。
姓名︰
林川。
年齡︰
18歲。
風險等級︰
極高。
人生預測︰
……
林川快速往下看。
他的高考成績。
大學選擇。
第一份工作。
甚至……
與甦晚晴相識的時間。
全部被記錄。
林川瞳孔驟縮。
“這不可能。”
顧長淵淡淡道︰
“這是十八年前。”
“天穹對你做出的預測。”
林川繼續翻。
下一頁。
赫然寫著︰
“預計︰林川將于25歲開始創業。”
“預計︰30歲進入資本市場。”
“預計︰32歲遭遇重大婚姻危機。”
“預計︰34歲公司破產。”
“預計︰35歲死亡。”
林川的手。
微微顫抖。
一切。
竟然都對上了。
上一世。
他的確在這些年齡。
經歷了這些事情。
這意味著……
上一世的自己。
真的一直生活在某種預測之中。
而甦晚晴。
兄弟。
公司。
甚至自己的死亡。
都有可能。
早就被計算出來。
林川抬起頭。
“所以。”
“我重生。”
“也是你們安排的？”
顧長淵搖頭。
“不是。”
“那是誰？”
“你父親。”
林川愣住。
顧長淵說道︰
“你死亡前。”
“林正國啟動了一個從未成功過的項目。”
“意識回溯。”
“他把你上一世死亡之前的大腦數據。”
“通過星河系統保存下來。”
“然後。”
“嘗試將你的意識。”
“送回過去。”
林川呼吸一滯。
“所以……”
“你的重生。”
“不是奇跡。”
“而是你父親最後一次實驗。”
……
林川久久沒有說話。
他一直以為。
自己重生。
是命運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可現在才發現。
原來。
這第二次人生。
是父親用生命換來的。
“那我父親呢？”
林川聲音沙啞。
顧長淵沉默。
“死了。”
“你親手殺的？”
顧長淵沒有回答。
林川眼神驟冷。
“我問你。”
“是不是你殺了他？”
顧長淵抬頭。
“是。”
沈婉君猛然閉上眼楮。
林川卻沒有動。
只是看著他。
“為什麼？”
顧長淵沉默許久。
才緩緩說道︰
“因為。”
“他最後做了一件事。”
“他準備把天穹徹底公開。”
“如果公開。”
“整個世界都會知道。”
“有人可以預測他們的人生。”
“那會造成什麼後果。”
“你應該明白。”
林川冷笑。
“所以你殺了他。”
“對。”
“你殺了自己的朋友。”
“對。”
“然後。”
“你還活著。”
顧長淵沒有辯解。
“我活著。”
“是因為我要完成他沒有完成的事情。”
林川愣住。
“什麼？”
顧長淵看著他。
“毀掉天穹。”
林川沉默。
一個殺死父親的人。
卻說自己要毀掉父親創造的組織。
這到底是真的。
還是另一場騙局？
……
“那零號呢？”
林川突然問。
顧長淵眼神第一次發生變化。
“你見過他？”
“見過。”
“在哪里？”
“江城。”
顧長淵沉默了足足五秒。
“他還活著？”
林川心頭一震。
“你認識他？”
“認識。”
“他是誰？”
顧長淵閉上眼。
“project 23的第一個成功樣本。”
林川瞳孔驟縮。
“零號。”
“不是人。”
“至少。”
“最開始不是。”
林川聲音發沉︰
“什麼意思？”
“零號。”
“是第一代意識模型。”
“後來。”
“他擁有了自己的身體。”
“再後來。”
“他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最終。”
“他開始認為。”
“自己才是最應該活下來的那個人。”
林川終于明白。
為什麼零號會像自己。
為什麼他會知道自己的未來。
因為……
他可能根本不是“另一個自己”。
而是。
自己意識模型的最初版本。
……
“那我呢？”
林川問。
“我又是什麼？”
顧長淵看著他。
許久。
才說道︰
“你是零號之後。”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代成功體。”
林川沒有說話。
顧長淵繼續︰
“零號擁有的是。”
“預測。”
“而你擁有的是。”
“改變。”
“所以。”
“你才是天穹真正害怕的人。”
轟！
系統突然劇烈閃爍。
【檢測到核心信息。】
【隱藏權限解鎖。】
【宿主真實身份重新確認。】
【project 23——最終載體。】
林川盯著系統。
下一秒。
新的信息出現。
【宿主並非系統使用者。】
【宿主即為系統核心。】
林川呼吸驟停。
他終于明白。
所謂人生投資系統。
從來就不是外來的東西。
它。
就是自己。
更準確地說。
是自己大腦里。
沉睡了十八年的某種東西。
……
“你現在明白了？”
顧長淵說道︰
“為什麼系統會跟著你重生。”
“為什麼它知道未來。”
“為什麼它能夠不斷給你任務。”
林川沒有回答。
顧長淵看著他。
“因為那些所謂的未來信息。”
“其實不是系統預測出來的。”
“而是……”
“你自己曾經經歷過。”
林川眼神驟然一凝。
上一世。
他的記憶。
就是系統最大的數據庫。
所謂系統。
只是把他的記憶。
重新整理。
變成任務。
變成獎勵。
變成所謂的“未來”。
這一刻。
所有謎團。
終于出現了一條完整的線。
可還有一個問題。
林川看向顧長淵。
“如果一切都已經被預測。”
“那為什麼我能重生？”
顧長淵笑了。
“因為。”
“你是唯一一個。”
“沒有按照預測死亡的人。”
“你的第一次人生。”
“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預測。”
“不是命運。”
林川沉默。
顧長淵站起身。
“所以。”
“現在擺在你面前。”
“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
“接受天穹。”
“成為它真正的主人。”
“從此以後。”
“你可以預測絕大多數人的人生。”
“財富。”
“商業。”
“資本。”
“權力。”
“甚至戰爭。”
“第二。”
“毀掉天穹。”
“讓所有預測模型消失。”
“包括你腦海里的系統。”
林川看著他。
“如果我選擇第二個。”
“會怎樣？”
顧長淵淡淡道︰
“你會失去所有未來記憶。”
“也會失去……”
“你重生以來得到的一切。”
林川沉默。
星河科技。
系統。
投資機會。
商業帝國。
未來。
所有東西。
都可能消失。
顧長淵看著他。
“現在。”
“你可以做選擇了。”
林川沒有回答。
他轉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腳下璀璨的京城。
上一世。
他因為愛情。
失去了所有。
這一世。
他本以為。
自己可以靠提前知道未來。
改變命運。
可現在才發現。
自己真正面對的。
從來不是未來。
而是選擇。
林川閉上眼楮。
腦海里。
浮現出父親的臉。
浮現出母親。
浮現出上一世死去的父母。
還有那個曾經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自己。
許久。
他睜開眼。
“顧長淵。”
“嗯？”
“你錯了。”
顧長淵眉頭微皺。
林川緩緩說道︰
“我不需要預測。”
“也不需要別人告訴我。”
“哪條路才是正確的。”
“因為。”
他轉過身。
眼神鋒利。
“這一世。”
“我的路。”
“我自己走。”
顧長淵沉默。
下一秒。
林川直接伸手。
關閉系統。
【是否確認關閉核心系統？】
【確認後，宿主將永久失去所有未來信息。】
林川沒有絲毫猶豫。
“取消。”
顧長淵愣住。
“你……”
林川笑了。
“我為什麼要現在關？”
“因為。”
“我還沒贏。”
“等我贏了。”
“再決定要不要毀掉它。”
顧長淵第一次真正笑了。
“好。”
“這才像你父親的兒子。”
林川眼神驟然冷下。
“別叫我父親。”
“你沒資格。”
顧長淵沒有生氣。
只是轉身。
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
林川突然開口。
“還有一件事。”
顧長淵停下。
“你說。”
“你剛才說。”
“你殺了我父親。”
“我相信。”
“但是。”
林川看向他。
“我不相信。”
“你殺的是我父親。”
顧長淵身體微微一僵。
林川繼續說道︰
“因為。”
“我父親留下的所有東西。”
“都在告訴我。”
“他還活著。”
顧長淵沉默。
沈婉君臉色卻突然變了。
“川兒……”
林川回頭。
“母親。”
“你也知道。”
沈婉君眼淚落下。
沒有回答。
而就在這時。
辦公室外。
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黑衣人沖了進來。
“顧先生！”
“出事了！”
“什麼事？”
“江城傳來消息。”
“七號倉庫……”
黑衣人聲音發顫。
“被人重新打開了。”
“里面發現了一具尸體。”
林川心頭猛地一沉。
“誰的？”
黑衣人看向他。
“經過初步鑒定。”
“是……”
“林正國。”
轟！
林川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而顧長淵。
第一次。
徹底失去了鎮定。
“你說什麼？”
黑衣人重復道︰
“尸體已經確認。”
“dNA匹配。”
“就是林正國。”
沈婉君臉色蒼白。
“這不可能……”
林川死死盯著顧長淵。
“你不是說。”
“你親手殺了他？”
顧長淵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
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七號倉庫的尸體真的是林正國。
那麼十八年前。
顧長淵殺死的那個人。
到底是誰？
而就在這時。
林川手機屏幕。
突然自動亮起。
沒有系統提示。
沒有任務。
只有一條剛剛收到的短信。
號碼。
未知。
內容只有一句話︰
“川兒，別相信顧長淵。”
林川瞳孔驟縮。
下一秒。
第二條短信出現。
“我還活著。”
林川猛然抬頭。
看向窗外。
京城夜色之中。
一輛黑色轎車。
正在緩緩駛離星河大廈。
車後座。
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靜靜地看著手機。
那張臉。
和林川記憶中的父親。
一模一樣。
而男人抬起頭。
嘴角緩緩露出一抹笑。
“十八年了。”
“川兒。”
“終于輪到我們父子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