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廢棄福利院。
清晨六點四十一分。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林川卻覺得。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00號。
星河原初。
這兩個詞。
像兩根刺。
扎進他的腦海。
系統徹底安靜。
沒有任務。
沒有獎勵。
沒有未來信息。
甚至連最基本的狀態欄。
都消失了。
第一次。
林川感覺自己失去了那個陪伴自己一路走來的“系統”。
可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
一道蒼老的聲音。
從廢墟後方傳來。
“因為你。”
“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林川猛地回頭。
一個老人。
拄著拐杖。
從晨霧中緩緩走來。
灰色長衫。
銀白頭發。
臉上布滿皺紋。
正是那個一直出現在星河科技樓下的老人。
林川瞳孔驟縮。
“是你？”
老人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林川。
“終于。”
“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顧天鴻看到老人。
臉色驟然變化。
“秦老？”
沈若雪也從直升機上走下來。
看到老人後。
同樣沉默。
林川看向三人。
“你們認識？”
顧天鴻點頭。
“他是秦振國。”
“project 23最早的研究負責人之一。”
林川心頭一震。
秦振國。
這個名字。
他听過。
上一世。
江城科技圈的傳奇人物。
曾經參與過國內第一代人工智能項目。
後來突然退休。
再後來。
徹底消失。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沒想到。
他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邊。
甚至。
一直在觀察自己。
?
秦振國的第一句話
秦振國走到林川面前。
沒有解釋。
只是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
林川皺眉。
“像誰？”
“你父親。”
秦振國笑了笑。
“尤其是你做選擇的時候。”
“和他年輕時。”
“一模一樣。”
林川沒有接話。
“秦老。”
“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到底是誰？”
秦振國沉默片刻。
“你是林川。”
“也是00號。”
“更是……”
他看向東方。
“星河原初。”
林川眉頭緊皺。
“什麼意思？”
秦振國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問︰
“你知道星河為什麼叫星河嗎？”
林川搖頭。
秦振國說道︰
“因為你出生那天。”
“你父親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說。”
“一個人的意識。”
“就像一顆星星。”
“單獨看。”
“微弱。”
“但無數星星連起來。”
“就會形成星河。”
林川沉默。
“所以project 23。”
“不是為了創造一個天才。”
秦振國搖頭。
“錯。”
“它最初的目的。”
“是讓所有人的意識。”
“都能夠連接。”
林川瞳孔驟縮。
“連接？”
“對。”
“共享記憶。”
“共享經驗。”
“共享知識。”
“甚至共享情感。”
秦振國說道︰
“理論上。”
“只要project 23完成。”
“一個普通人。”
“可以在極短時間內。”
“擁有一個天才幾十年的經驗。”
“一個醫生。”
“可以瞬間掌握另一個醫生的臨床經驗。”
“一個工程師。”
“可以直接繼承另一個工程師的知識。”
“人類文明。”
“會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
林川皺眉。
“听起來。”
“不是壞事。”
秦振國笑了。
“如果真的只有這些。”
“當然不是壞事。”
“可後來。”
“有人發現了更恐怖的可能。”
“什麼？”
秦振國看著林川。
“如果意識能夠共享。”
“那麼。”
“誰掌握了核心。”
“誰就能掌握所有人的意識。”
?
世界真正害怕的東西
林川臉色逐漸變冷。
“所以。”
“project 23後來變成了控制意識的項目？”
秦振國點頭。
“對。”
“最開始。”
“大家想創造星河。”
“後來。”
“有人想成為星河的主人。”
林川想起龍淵會。
觀星閣。
天穹。
還有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勢力。
“這些組織。”
“都是從project 23分裂出去的？”
“不是全部。”
秦振國說道︰
“但它們。”
“都曾經接觸過project 23。”
“有人想控制。”
“有人想摧毀。”
“有人想利用。”
“還有人……”
他看向林川。
“想保護。”
“保護誰？”
“你。”
林川愣住。
秦振國嘆息。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
“沒有被植入意識的人。”
“你是自然產生。”
“卻擁有project 23核心能力的人。”
林川沉默。
“這就是00號？”
“對。”
秦振國說道︰
“01號。”
“是人為創造。”
“23號。”
“是意識容器。”
“而00號。”
“是自然誕生。”
“卻能夠與project 23核心產生共鳴的人。”
林川終于明白。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找自己。
為什麼系統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為什麼時間線會不斷變化。
因為。
他本身。
就是project 23一直尋找的答案。
?
林正國真正做過的事
林川看著秦振國。
“那我父親呢？”
秦振國沉默。
“他做了什麼？”
老人緩緩說道︰
“他背叛了project 23。”
林川沒有意外。
因為早已經猜到了。
“什麼時候？”
“你出生以後。”
“為什麼？”
“因為。”
秦振國看著林川。
“他發現。”
“project 23真正需要的不是01號。”
“而是你。”
林川一怔。
“所以。”
“他把我藏起來？”
“對。”
“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
“引向01號。”
“引向23號。”
“甚至。”
“讓所有人以為。”
“你只是一個普通孩子。”
林川突然問︰
“那我母親呢？”
秦振國沉默更久。
“你母親知道一部分真相。”
“所以她也參與了？”
“她是唯一一個。”
“從始至終。”
“都反對實驗的人。”
林川心頭一震。
“那她為什麼接受意識植入？”
秦振國看向林川。
“因為她想救你。”
“怎麼救？”
“當年。”
“project 23已經鎖定你。”
“只要你出生。”
“他們就會知道。”
“所以你母親主動成為載體。”
林川愣住。
“她把自己的意識。”
“接入了project 23。”
“然後。”
“替你承受了第一次意識掃描。”
林川呼吸一滯。
“所以我出生的時候……”
“她替你擋下了。”
秦振國點頭。
“那一次。”
“她差一點死。”
“可她還是活了下來。”
林川低下頭。
眼眶微微泛紅。
原來。
母親消失十八年。
不是因為不要他。
而是在替他承受一切。
?
為什麼上一世沒人告訴我
林川突然抬頭。
“既然你們都知道。”
“為什麼上一世。”
“沒人告訴我？”
秦振國看著他。
“因為。”
“那時候。”
“你沒有資格知道。”
林川冷笑。
“又是資格。”
“你們所有人都喜歡說這句話。”
秦振國沒有生氣。
“不是我們不給你資格。”
“而是。”
“上一世的你。”
“根本承受不起真相。”
林川沉默。
秦振國繼續說道︰
“第一條時間線。”
“你知道真相。”
“選擇反抗。”
“所以死了。”
“第二條時間線。”
“你不知道真相。”
“所以活得更久。”
“但最終。”
“還是走到了他們給你安排的結局。”
“第三條時間線。”
“你已經開始主動改變。”
“所以。”
“這一次。”
“你才真正有機會。”
林川看著他。
“機會是什麼？”
秦振國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摧毀project 23。”
“也不是殺掉龍淵會。”
“更不是報復所有人。”
“而是……”
“讓project 23失去控制人的能力。”
林川眼神微動。
“怎麼做？”
秦振國笑了。
“你已經做到了第一步。”
“什麼？”
“你拒絕了最終實驗。”
“打破了他們的規則。”
“現在。”
“只差最後一步。”
“哪一步？”
秦振國看著林川。
“找到星河核心。”
“然後。”
“讓它重新選擇主人。”
?
星河核心
林川想起父親之前說過的話。
“真正的星河。”
“就在江城。”
“機械廠地下。”
秦振國點頭。
“對。”
“你父親把真正的核心。”
“藏在那里。”
“為什麼？”
“因為。”
秦振國笑了。
“那里是你出生的地方。”
林川猛然抬頭。
“什麼？”
“十八年前。”
“你母親就是在那里生下你的。”
林川愣住。
機械廠。
不是普通的機械廠。
竟然是自己出生的地方？
“那為什麼後來變成了廢棄工廠？”
“因為。”
秦振國說道︰
“你父親想把所有痕跡抹掉。”
“他關閉了實驗室。”
“解散了研究團隊。”
“然後。”
“把整個項目。”
“埋在地下。”
林川沉默。
十八年。
所有人都在尋找。
而答案。
一直就在自己出生的地方。
……
龍淵會來了
突然。
轟！
遠處。
一聲巨響。
大地震動。
秦振國臉色驟然變化。
“他們來了。”
林川轉頭。
遠處。
黑色車輛如潮水般涌來。
足足數十輛。
車門打開。
一道道身影迅速包圍福利院。
最前方。
一個老人緩緩走下車。
黑色唐裝。
手里握著一根龍頭拐杖。
他沒有看顧天鴻。
也沒有看沈若雪。
而是直接看向林川。
“少爺。”
“跟我回家。”
林川皺眉。
“你是誰？”
老人笑了。
“龍淵會。”
“江城分會。”
“會長。”
林川眼神一冷。
“我不認識你。”
“沒關系。”
老人說道︰
“你父親認識我。”
林川沒有說話。
老人繼續︰
“而且。”
“你父親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什麼？”
老人緩緩開口︰
“如果你想見你母親。”
“就不要去機械廠。”
林川瞳孔驟縮。
“為什麼？”
老人沒有回答。
而是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
正是甦清妍。
她被關在一間白色房間里。
手腕上。
連接著無數線路。
而照片背面。
只有一句話。
“她已經等你十八年。”
林川臉色瞬間陰沉。
“你們把她關起來？”
老人搖頭。
“不是我們。”
“那是誰？”
老人看向沈若雪。
“問她。”
所有人的目光。
瞬間落在沈若雪身上。
沈若雪臉色蒼白。
林川看著她。
“你知道？”
她沒有回答。
林川再次問︰
“你知道我媽在哪里？”
沈若雪終于點頭。
“知道。”
“她就在觀星閣。”
林川眼神冰冷。
“你騙我。”
“沒有。”
“那為什麼顧天鴻說她在京城？”
“因為。”
沈若雪聲音越來越低。
“她十八年前。”
“就已經加入觀星閣。”
林川徹底愣住。
“我媽是觀星閣的人？”
沈若雪搖頭。
“不。”
“她是……”
“觀星閣第一任閣主。”
?
真正的觀星閣主
這一刻。
所有聲音。
仿佛都消失了。
林川看著沈若雪。
久久沒有說話。
“你是說……”
“我媽。”
“才是真正的觀星閣主？”
沈若雪點頭。
“十八年前。”
“觀星閣成立。”
“第一任閣主。”
“就是甦清妍。”
林川的腦海。
突然想起無數細節。
那個一直神秘出現的白衣女人。
那些從不透露身份的人。
那些知道自己過去的人。
還有沈若雪。
她為什麼一直幫助自己？
因為。
她真正效忠的。
從來不是觀星閣。
而是……
自己的母親。
林川終于明白。
“所以。”
“你一直保護我。”
沈若雪點頭。
“因為夫人臨走之前。”
“只給我下過一個命令。”
“什麼命令？”
沈若雪看著林川。
眼神復雜。
“無論第三條時間線發生什麼。”
“保護少爺。”
“直到他找到星河核心。”
林川沉默。
“那她為什麼不親自來？”
沈若雪低下頭。
“因為她不能。”
“為什麼？”
沈若雪聲音發顫。
“因為。”
“她已經死了。”
林川臉色驟變。
“你剛才還說她活著！”
“她的身體死了。”
“但意識……”
沈若雪抬起頭。
“還活著。”
林川瞬間明白。
project 23真正恐怖的地方。
意識。
真的可以脫離身體存在。
而母親。
十八年前。
可能已經成為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
數字生命。
?
星河啟動
就在這一刻。
林川的手機。
突然自動亮起。
系統重新出現。
但這一次。
沒有任務。
沒有獎勵。
只有一行字。
【星河核心檢測到宿主。】
【原初權限開啟。】
【00號確認。】
【第一階段︰母體意識甦醒。】
【第二階段︰星河網絡建立。】
【第三階段︰所有意識歸還個體。】
【最終目標︰讓每個人重新擁有選擇自己的權利。】
林川看著屏幕。
忽然笑了。
他終于明白父親為什麼堅持十八年。
也終于明白母親為什麼願意消失十八年。
他們不是想創造一個控制世界的系統。
而是想創造一個——
讓所有人擺脫控制的系統。
這才是真正的。
星河。
?
機械廠
上午七點十二分。
江城郊外。
廢棄機械廠。
林川獨自站在廠門口。
身後。
陳默。
顧天鴻。
沈若雪。
秦振國。
以及剛剛趕到的23號。
所有人都看著他。
“準備好了嗎？”
秦振國問。
林川點頭。
“走。”
幾人進入廠房。
穿過廢棄車間。
來到七號實驗室。
林川拿出父親留下的鑰匙。
插入牆壁。
嚓。
一道隱藏的門。
緩緩開啟。
地下。
出現一條長長的樓梯。
樓梯盡頭。
一扇巨大的金屬門。
門上。
沒有任何密碼。
只有一個掌紋識別器。
林川走過去。
將手放上。
滴。
系統聲音響起。
【歡迎回來。】
【00號。】
【星河核心。】
【等待您十八年。】
金屬門。
緩緩打開。
里面。
沒有機器。
沒有服務器。
沒有實驗設備。
只有一張嬰兒床。
嬰兒床上。
放著一個銀色的小盒子。
林川走近。
打開。
里面。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中。
甦清妍抱著剛出生的林川。
旁邊。
站著林正國。
而照片最角落。
還有一個人。
一個七歲左右的小男孩。
林川看著那張臉。
猛然愣住。
“01號……”
23號也走了過來。
“他是誰？”
秦振國臉色慘白。
“我不知道。”
顧天鴻卻突然說道︰
“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他。
顧天鴻聲音沙啞。
“他是……”
“林正國和甦清妍的第一個孩子。”
林川瞳孔驟縮。
“不是已經說01號沒有出生嗎？”
顧天鴻搖頭。
“不。”
“我們當年所有人都被騙了。”
“01號確實出生過。”
“但……”
他看向照片。
“真正的01號。”
“不是你。”
“也不是那個福利院的孩子。”
“而是照片里的這個人。”
林川身體僵住。
“那他現在在哪里？”
顧天鴻沒有回答。
秦振國卻緩緩走到照片前。
看著那個男孩。
聲音顫抖。
“十八年前。”
“他失蹤了。”
“直到現在。”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在這時。
地下深處。
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噠。
噠。
噠。
所有人同時轉身。
黑暗里。
一個少年緩緩走出來。
十八歲左右。
黑色短發。
穿著白色襯衫。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林川。
輕輕笑了一下。
“終于見面了。”
林川看著他。
心髒仿佛停止跳動。
因為那張臉。
和自己。
一模一樣。
少年緩緩開口︰
“弟弟。”
“你終于回來了。”
“這一次。”
“該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