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四十。
江城金融中心。
整棟大廈燈火通明。
林川站在樓下，沒有立刻進去。
夜風吹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孩子。
孩子很安靜。
甚至沒有哭。
那雙黑漆漆的眼楮，一直盯著他。
仿佛……
這個孩子認識他。
林川眉頭微微皺起。
“你到底是誰？”
孩子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小手。
抓住了他的手指。
就在這一瞬間。
林川腦海里突然閃過一道畫面。
——火。
——爆炸。
——無數人在奔跑。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抱著嬰兒瘋狂逃命。
女人回過頭。
那張臉……
竟然是甦晚晴。
林川猛地回神。
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孩子。
剛才那個女人……
到底是誰？
為什麼會是甦晚晴的臉？
而且。
那明顯不是現在的甦晚晴。
更像是……
很多年以後。
或者很多年前。
“叮。”
電梯門打開。
林川抱著孩子走進去。
按下頂層。
電梯緩緩上升。
數字不斷跳動。
10。
20。
30。
40。
……
最後。
停在了88層。
“叮——”
門開。
整個頂層沒有一個人。
只有一盞燈亮著。
正中央。
放著一張桌子。
桌子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杯茶。
一份文件。
還有一把……
手術刀。
林川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在歡迎我？”
沒有人回答。
“啪。”
燈光突然全部亮起。
一道聲音從四周傳來。
“林先生。”
“歡迎來到第零層之上的世界。”
林川站著沒動。
“出來。”
聲音笑了。
“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冷靜。”
“如果我是你，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問問題了。”
林川淡淡道︰
“問題太多。”
“我只問一個。”
“你是誰？”
沉默。
幾秒之後。
一道身影從落地窗前走了出來。
男人五十歲左右。
穿著黑色西裝。
沒有任何首飾。
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
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林川看到他的第一眼。
心髒卻猛地一沉。
因為……
他見過這個人。
準確來說。
第17次循環里。
他見過。
而且見過不止一次。
“顧天鴻？”
男人笑了笑。
“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叫了。”
林川眼神冰冷。
“你不是顧天鴻。”
“當然不是。”
男人推了推眼鏡。
“顧天鴻，只是我曾經使用過的一個身份。”
林川沉默。
男人走到桌邊。
拿起那杯茶。
“坐。”
林川沒有動。
“我不喜歡廢話。”
男人笑意更深。
“很好。”
“看來這一次的你，比前十六次都聰明。”
林川瞳孔驟然收縮。
“你知道循環？”
“當然。”
“第0號權限，也是你控制的？”
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把茶杯放下。
然後拿起桌上的文件。
“你應該先看看這個。”
文件被推到林川面前。
林川低頭。
第一頁。
只有一行字。
《原始變量確認報告》
第二頁。
兩個名字。
林川。
林川。
沒有任何區別。
但在兩個名字下面。
卻分別寫著兩組完全不同的數據。
第一組︰
出生時間︰1990年6月17日。
原始編號︰000。
狀態︰異常。
第二組︰
出生時間︰1990年6月17日。
原始編號︰017。
狀態︰已激活。
林川的手指緩緩收緊。
“第17號……”
男人點頭。
“你終于看到了。”
“所以……”
林川抬起頭。
“第17次循環里的我，不是未來的我。”
男人笑了。
“錯。”
“他是你。”
“但不是現在這個你。”
空氣瞬間安靜。
林川死死盯著他。
男人繼續說道︰
“每一次循環，並不是簡單地重來。”
“而是……”
“復制。”
林川臉色變了。
男人拿出第二份文件。
“第一次循環。”
“產生第001號林川。”
“第二次循環。”
“產生第002號林川。”
“直到第017次。”
“產生第017號。”
“他們都認為自己是原來的林川。”
“但實際上……”
男人抬起頭。
“原來的林川，從來沒有離開過。”
林川心頭一震。
“什麼意思？”
男人沒有解釋。
而是看向他懷里的孩子。
目光第一次發生變化。
那是一種……
近乎敬畏的神情。
“真正的林川。”
“就在你懷里。”
林川猛地低頭。
孩子正看著他。
那雙眼楮。
突然變得異常明亮。
“滴——”
一道系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原始變量。】
【編號︰000。】
【確認身份。】
【確認失敗。】
【原因︰原始變量與當前宿主高度重疊。】
林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系統為什麼會出現？”
男人說道︰
“因為它從來不是你的系統。”
林川抬頭。
“那是什麼？”
男人緩緩吐出四個字。
“文明遺產。”
林川沉默。
男人走到窗邊。
俯瞰整座江城。
“你以為人生投資系統，是為了讓你賺錢？”
“你錯了。”
“那些所謂的未來信息、投資機會、商業任務……”
“不過是在訓練你。”
“訓練什麼？”
男人回頭。
“選擇。”
“每一次循環。”
“每一次投資。”
“每一次救人。”
“每一次背叛。”
“系統都在記錄你的選擇。”
林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記錄這些干什麼？”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按下了桌上的遙控器。
整面牆瞬間亮起。
無數畫面出現。
001。
002。
003。
……
017。
每一個編號。
都是一個林川。
有的成為商人。
有的成為軍人。
有的成為瘋子。
有的死在十八歲。
有的活到七十歲。
甚至……
還有一個林川。
站在滿是尸體的城市中央。
雙手染血。
眼神空洞。
林川看著那張臉。
沉默許久。
“第17次。”
男人點頭。
“是。”
“為什麼？”
“因為他失控了。”
“所以你們把他抹掉？”
男人搖頭。
“沒有人能抹掉林川。”
“我們只能……”
“封存。”
林川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第0號呢？”
男人笑了。
“第0號？”
他指了指林川懷里的孩子。
“不是編號。”
“是權限。”
轟！
林川腦海仿佛炸開。
第0號……
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把鑰匙。
一個權限。
而這個孩子……
才是真正擁有第0號權限的存在。
“那我呢？”
林川問。
男人看著他。
沉默很久。
最後說︰
“你是唯一一個……”
“擁有自主選擇權的變量。”
林川沒有說話。
男人繼續道︰
“其他循環里的林川，都有既定軌跡。”
“只有你。”
“從重生那一刻開始，就脫離了軌跡。”
林川眼神一凝。
“所以……”
“你們一直在觀察我？”
“對。”
“包括我創辦星河科技？”
“對。”
“包括京華資本？”
“對。”
“包括甦晚晴？”
男人沒有回答。
林川的聲音驟然變冷。
“她呢？”
男人沉默。
下一秒。
頂層大門突然被撞開。
砰！
幾名黑衣人沖了進來。
“林先生！”
“京華資本的人來了！”
林川回頭。
樓梯口。
沈墨緩緩走出。
身後跟著十幾個人。
沈墨臉色陰沉。
“林川。”
“今天這場游戲，到此為止。”
林川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沈總。”
“你來得正好。”
沈墨皺眉。
“什麼意思？”
林川把懷里的孩子抱緊。
然後拿起桌上的文件。
“我剛剛才知道。”
“京華資本從一開始……”
“就不是來收購星河科技的。”
沈墨臉色瞬間變了。
林川繼續道︰
“你們真正想要的……”
“是我。”
空氣死寂。
沈墨沒有說話。
林川卻已經明白了一切。
星河科技。
只是誘餌。
五千萬。
只是誘餌。
所謂京華資本的圍堵。
甚至龍淵會的關注。
全部都是為了逼他走到今天這一步。
走進這個金融中心。
見到這個男人。
見到……
真正的第0號權限。
“所以。”
林川看著沈墨。
“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沈墨臉上的表情終于變了。
不是憤怒。
而是……
恐懼。
他低聲道︰
“不是我們。”
“是他們。”
“誰？”
沈墨沒有回答。
他身後。
一名黑衣人突然跪下。
“會長。”
“目標已經確認。”
“原始變量就在這里。”
林川眸光驟寒。
會長？
龍淵會會長？
下一秒。
整個頂層的燈。
全部熄滅。
漆黑之中。
一個聲音緩緩響起。
“林川。”
“我們終于見面了。”
林川站在黑暗里。
懷里的孩子突然睜開眼楮。
系統同時彈出猩紅提示。
【警告！】
【檢測到最高權限訪問。】
【第0號權限正在甦醒。】
【循環倒計時重新計算。】
【剩余時間︰71小時59分59秒。】
滴。
71:59:58。
林川抬起頭。
黑暗深處。
一個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而當林川看清那張臉時。
整個人……
徹底僵住。
因為那張臉。
不是別人。
正是——
林正國。
他的父親。
那個已經死了很多年的男人。
林川嘴唇微動。
“爸……”
林正國看著他。
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手。
指向林川懷里的孩子。
然後說了一句話。
“川兒。”
“千萬不要讓他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