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床前。
林川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刚出生的婴儿。
睁着眼睛。
正在看他。
那双眼睛……
和自己一模一样。
甚至连眼神里的冷静，都没有丝毫区别。
顾清雪站在林川身后。
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林川。”
“嗯？”
“别靠近。”
林川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婴儿。
“他刚出生。”
“为什么会知道第十九次？”
顾清雪摇头。
“我不知道。”
“不。”
林川缓缓开口。
“你知道。”
顾清雪沉默。
林川转过身。
“你一直知道。”
顾清雪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张婴儿的脸。
“因为……”
“他不是婴儿。”
林川瞳孔微缩。
“那他是什么？”
顾清雪深吸一口气。
“他是你。”
?
轰！
林川脑海一片空白。
“我？”
“对。”
顾清雪说道：
“准确来说。”
“你们两个，都是你。”
林川看向婴儿。
“那为什么会有两个？”
顾清雪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
林正国走了进来。
年轻的林正国。
手里还抱着一份文件。
看到林川的瞬间。
他的脚步猛然停下。
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你……”
林正国脸色惨白。
“你是谁？”
林川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他。
“爸。”
两个字。
脱口而出。
林正国身体剧烈一震。
他死死盯着林川。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不是他。”
林川皱眉。
“谁？”
林正国看向婴儿。
“他才是我的儿子。”
林川愣住。
“那我呢？”
林正国没有回答。
只是一步步后退。
直到撞在墙上。
“你不应该存在。”
?
病床上的秦婉听见声音。
急忙转过头。
当她看到林川的时候。
整个人彻底僵住。
“正国……”
“那是谁？”
林正国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
秦婉看着林川。
突然。
她哭了。
不是害怕。
而是……
心疼。
她从病床上下来。
一步步走向林川。
“孩子。”
林川站在原地。
“妈？”
秦婉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秒。
她直接抱住了林川。
“我的孩子……”
林川闭上眼。
这一刻。
他等了十八年。
真正抱住母亲。
可他很快发现。
秦婉的身体正在颤抖。
她似乎在害怕什么。
“妈。”
“你为什么哭？”
秦婉没有回答。
只是抱得更紧。
林正国却突然说道：
“婉儿。”
“你不能这样。”
秦婉抬头。
“他也是我们的孩子。”
林正国摇头。
“不。”
“我们只能留下一个。”
?
空气瞬间凝固。
林川看着林正国。
“为什么？”
林正国闭上眼睛。
“因为两个世界不能同时存在。”
“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
“只能活一个。”
?
顾清雪突然开口。
“他说得没错。”
林川回头。
“你也知道？”
顾清雪点头。
“这是星河计划最早的规则。”
“同一个时间节点。”
“不能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意识。”
“否则……”
她停顿了一下。
“时间会崩溃。”
林川看着两个自己。
“所以……”
“他们准备杀掉其中一个？”
顾清雪沉默。
林正国没有否认。
“原本……”
“死的应该是你。”
林川怔住。
“我？”
林正国点头。
“因为他是第一个。”
“你是复制出来的。”
林川看向婴儿。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林正国沉默很久。
然后说：
“因为你比他更像一个人。”
?
林川愣住。
“什么意思？”
林正国走到婴儿床旁。
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出生以后。”
“没有哭。”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记忆。”
“他知道过去十八个世界。”
林川心头一震。
“而我？”
林正国看着他。
“你出生以后。”
“会哭。”
“会笑。”
“会害怕。”
“会爱。”
“所以……”
林正国声音发颤。
“我第一次违背了父亲。”
?
秦婉突然抬头。
“正国……”
林正国握紧拳头。
“我要留下他。”
“哪个？”
林正国看向林川。
“这个。”
林川心脏狠狠一震。
?
就在这时。
病房门再次打开。
林天雄走了进来。
身后。
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他看了一眼林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杀掉LIN-019。”
林正国猛地挡在林川面前。
“爸。”
“让开。”
“不。”
林正国第一次没有听父亲的话。
“他是我儿子。”
林天雄声音冰冷。
“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错误。”
“我说了。”
林正国咬牙。
“他是我儿子。”
林天雄抬手。
几名实验人员立刻上前。
秦婉死死抱住林川。
“不要！”
林川看着这一幕。
突然明白。
这就是自己真正的出生。
不是欢迎。
不是祝福。
而是一场……
决定谁能活下来的实验。
?
林天雄看着林川。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吗？”
林川没有回答。
“因为他。”
林天雄指向婴儿。
“第0号。”
“他承载了前十八个世界的全部记忆。”
“但他没有人性。”
“所以我们创造了你。”
“你承载的不是记忆。”
“而是……”
林天雄停顿。
“人性。”
林川心脏骤然收紧。
原来如此。
一个承载记忆。
一个承载人性。
两个林川。
本来就是同一个实验的两部分。
?
林天雄继续说道：
“LIN-000负责记住。”
“LIN-019负责感受。”
“两个合一。”
“才是真正完整的林川。”
林川猛然抬头。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一起活？”
林天雄摇头。
“因为一个身体。”
“只能承载一个完整意识。”
“所以……”
他看向林川。
“你必须死。”
?
林正国突然冲上去。
砰！
一拳。
狠狠打在林天雄脸上。
整个病房。
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
林天雄捂着嘴角。
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敢打我？”
林正国站在林川面前。
眼神第一次如此坚定。
“爸。”
“你可以拿走我的命。”
“但你不能杀我的孩子。”
林天雄脸色阴沉。
“你知道违抗我的后果。”
“知道。”
林正国点头。
“所以……”
他转头看向秦婉。
“带孩子走。”
秦婉抱紧林川。
“那这个孩子呢？”
林正国看向婴儿。
沉默很久。
“他也要走。”
林天雄脸色骤变。
“你疯了？”
林正国没有回答。
只是打开窗户。
外面。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好。
“从今天开始。”
“两个孩子。”
“都叫林川。”
“谁都不能知道……”
他看向林天雄。
“哪个才是真的。”
?
“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世界？”
林天雄冷笑。
林正国没有说话。
而是拿出一枚黑色芯片。
“我不需要骗世界。”
“我只需要……”
“骗过你。”
啪。
芯片被林正国捏碎。
整个实验室。
瞬间断电。
所有设备停止运行。
林天雄脸色大变。
“林正国！”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林正国抱起婴儿。
秦婉抱着林川。
一家人第一次站在一起。
“我知道。”
“我在救我的孩子。”
?
下一秒。
黑暗之中。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第一次实验失败。】
【检测到双核心同时存活。】
【启动备用方案。】
林正国猛然回头。
“什么声音？”
林天雄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我。”
“这是……”
一道机械声音再次响起。
【备用方案启动。】
【记忆转移开始。】
【人格分离开始。】
【第十九世界生成。】
林川身体猛然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第十九世界……
根本不是后来产生的。
而是在这一刻。
诞生的。
?
画面开始崩塌。
1989年的医院。
林正国。
秦婉。
林天雄。
两个婴儿。
全部化成无数碎片。
林川伸手。
却什么都抓不到。
顾清雪突然喊道：
“林川！”
“快走！”
“为什么？”
“这里要崩了！”
“那两个孩子呢？”
顾清雪咬牙。
“他们已经离开了。”
“去了哪里？”
顾清雪看向前方。
“一个去了过去。”
“一个去了未来。”
林川一怔。
“什么意思？”
顾清雪缓缓说道：
“你就是那个……”
“被送往未来的人。”
?
轰！
整个空间彻底崩碎。
林川猛地睁开眼。
回到了上海地下实验室。
倒计时：
00:03:17。
顾清雪就在他面前。
而那个黑眼睛的林川。
已经不见了。
地面上。
只留下一个黑色芯片。
林川弯腰捡起。
芯片自动启动。
一道声音传来。
不是系统。
不是苏晚晴。
也不是林天雄。
而是……
十八岁的林川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听到这里。”
“说明你终于想起了。”
“1989年6月7日。”
“不是我的出生日期。”
“是我的死亡日期。”
“真正的我……”
声音停顿。
随后。
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死在那一天的人。”
“不是我。”
林川瞳孔骤缩。
芯片屏幕上。
缓缓出现一个新的日期。
1989年6月7日。
以及一个名字。
秦婉。
林川整个人僵住。
“妈？”
顾清雪脸色苍白。
“林川……”
“真正死在那一天的人。”
“可能不是你。”
“而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实验室深处。
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对。”
“死的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