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6月1日。
上海。
凌晨三點十七分。
林川睜開眼。
第一感覺。
冷。
刺骨的冷。
空氣中帶著一股潮濕的雨水味。
他緩緩從地上坐起來。
四周。
是一條昏暗的老街。
路燈昏黃。
街邊停著幾輛老式轎車。
遠處偶爾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林川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還是十八歲的身體。
衣服也沒有改變。
手里。
依舊握著那枚銀色戒指。
戒指內側。
LIN-000。
“1989年……”
林川低聲說道。
“我真的回來了。”
身後。
顧清雪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是。”
林川猛然轉身。
顧清雪站在他身後。
“這里不是1989年。”
林川愣住。
“什麼意思？”
顧清雪指向街邊。
一家商店門口。
掛著一塊電子廣告牌。
上面顯示著︰
2008年6月1日。
林川臉色驟變。
“怎麼可能？”
顧清雪搖頭。
“這不是過去。”
“這是記憶。”
林川沉默。
“又是記憶？”
顧清雪點頭。
“而且……”
她看著周圍。
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是有人主動制造出來的記憶。”
?
突然。
街道盡頭。
傳來汽車剎車聲。
一輛黑色轎車停下。
車門打開。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下來。
林川看清那張臉。
瞬間僵住。
“爸？”
年輕的林正國。
二十多歲。
比林川記憶中的父親年輕很多。
他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皮箱。
神情焦急。
抬頭看了一眼四周。
隨後。
朝街角走去。
林川立刻跟上。
顧清雪也跟了過去。
兩人一路尾隨。
來到一棟老式居民樓。
林正國停在三樓。
敲門。
三短。
兩長。
門打開。
里面站著一個女人。
甦晚晴。
林川身體瞬間僵住。
十八歲的甦晚晴。
臉上沒有後來那種冷漠。
反而帶著一種林川從未見過的疲憊。
她看到林正國。
第一句話就是︰
“他來了？”
林正國搖頭。
“還沒有。”
甦晚晴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
林正國把黑色皮箱放在桌上。
“東西帶來了。”
甦晚晴打開箱子。
里面。
是一台老式磁帶機。
還有一疊照片。
林川皺眉。
“他們在做什麼？”
顧清雪搖頭。
“繼續看。”
?
甦晚晴拿出第一張照片。
照片上。
是一個嬰兒。
下面寫著︰
LIN-000。
第二張。
也是一個嬰兒。
LIN-001。
第三張。
依舊是嬰兒。
LIN-002。
……
一直到第十九張。
LIN-018。
林川心髒越來越沉。
“這些……”
“不是實驗編號。”
顧清雪點頭。
“是不同版本的你。”
林川看著照片。
突然發現。
每一張照片背後。
都有一句話。
LIN-000︰
記憶。
LIN-001︰
恐懼。
LIN-002︰
憤怒。
LIN-003︰
愛。
LIN-004︰
背叛。
……
直到LIN-018。
背後只有兩個字。
重生。
林川沉默了。
他終于明白。
所謂十九次人生。
根本不是十九個完整的自己。
而是十九種不同的人格實驗。
而他這一世……
只是其中之一。
?
甦晚晴突然問︰
“林叔叔。”
“你確定要這麼做？”
林正國沉默。
“沒有別的辦法。”
“可是……”
甦晚晴眼眶泛紅。
“這樣的話。”
“他會忘記所有人。”
林正國點頭。
“我知道。”
“包括你？”
“包括你。”
甦晚晴低下頭。
“那他還會愛我嗎？”
林正國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
才說道︰
“如果他忘記你。”
“還能重新愛上你。”
“那才是真正屬于他的感情。”
甦晚晴眼淚掉了下來。
“可如果……”
“他再也不愛我呢？”
林正國看著她。
“那也是他的選擇。”
“我們不能再替他選擇。”
?
林川站在門外。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十八年前。
他以為甦晚晴背叛了自己。
可真正的甦晚晴。
一直在做一件事。
讓他擁有……
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
?
就在這時。
甦晚晴突然抬頭。
“有人。”
林正國臉色一變。
“誰？”
甦晚晴看向門口。
“有人在看我們。”
林川心頭一緊。
顧清雪也猛然回頭。
走廊里。
空無一人。
甦晚晴卻慢慢走到門口。
打開門。
林川與她。
只隔著不到一米。
四目相對。
林川屏住呼吸。
他知道。
她看不見自己。
可下一秒。
甦晚晴卻突然說道︰
“林川。”
林川瞳孔驟縮。
“我知道你來了。”
顧清雪臉色瞬間變了。
“她能看見我們？”
甦晚晴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伸向空氣。
距離林川的臉。
只有幾厘米。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十八年了。”
“你終于還是來了。”
林川眼眶瞬間紅了。
“晚晴……”
甦晚晴閉上眼。
一滴眼淚掉下來。
“我等你很久了。”
?
林正國突然站起。
“晚晴！”
“不能讓他繼續留在這里。”
“為什麼？”
“因為他現在還不是完整的。”
甦晚晴看向林川。
“什麼意思？”
林正國聲音低沉。
“他帶著第19世界的記憶回來。”
“如果現在讓他和第0號接觸。”
“兩個意識會再次融合。”
“那第20世界……”
甦晚晴臉色驟變。
“會提前開啟。”
?
林川終于明白。
為什麼他們一直不讓自己找到第0號。
因為第0號不是敵人。
而是自己缺失的另一半。
一旦兩人融合。
真正的“林川”就會出現。
可同時……
第20世界也會啟動。
?
就在這時。
整棟樓突然停電。
啪。
所有燈光熄滅。
甦晚晴臉色變了。
“來了。”
林正國拿起皮箱。
“誰？”
甦晚晴看向窗外。
街道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
已經停滿了黑色轎車。
一輛。
兩輛。
十輛。
二十輛。
車門同時打開。
幾十個穿黑衣的人走下來。
林正國臉色陰沉。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里？”
甦晚晴搖頭。
“不是他們。”
“那是誰？”
甦晚晴看向林川。
“是未來的你。”
林川心頭一震。
“未來的我？”
甦晚晴點頭。
“有人把你的未來記憶。”
“送回了1989年。”
?
街道中央。
一個男人緩緩走出來。
黑色西裝。
三十歲左右。
手里拿著一把黑色雨傘。
他抬起頭。
朝林川所在的方向看過來。
林川臉色瞬間蒼白。
因為那張臉……
正是自己。
但比自己成熟。
冷漠。
眼神里沒有任何感情。
男人看著林川。
輕輕笑了一下。
“第十九次。”
“你終于還是找來了。”
林川握緊拳頭。
“你是誰？”
男人回答︰
“我？”
“我是第十八次失敗以後……”
“留下來的你。”
?
轟！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
男人繼續說道︰
“你們都以為。”
“第20世界是為了創造完美的人類。”
“錯了。”
“第20世界真正要做的。”
“是……”
“殺死所有失敗的林川。”
林川瞳孔驟縮。
男人抬起手。
指向屋內。
“包括第0號。”
“包括第19號。”
“包括……”
他看向顧清雪。
“顧清雪。”
顧清雪臉色驟變。
男人笑了。
“還有你。”
?
林正國猛然關上窗戶。
“走！”
甦晚晴抱起皮箱。
林川卻沒有動。
“我要見第0號。”
林正國看著他。
“不行。”
“我要見他。”
“你會死。”
林川搖頭。
“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
“這一次……”
他看向窗外那個未來的自己。
“我要知道。”
“到底是誰在殺我們。”
?
甦晚晴突然拉住林川。
“跟我來。”
“去哪？”
“地下。”
“哪里？”
甦晚晴低聲說道︰
“你真正出生的地方。”
林川愣住。
“不是醫院？”
甦晚晴搖頭。
“醫院只是你被記錄出生的地方。”
她看向地下。
“真正的你。”
“出生在這里。”
?
三人進入地下。
顧清雪緊隨其後。
樓下。
是一間隱藏實驗室。
牆上。
寫著一行巨大的數字︰
1989.06.01
林川站在門前。
伸手。
銀色戒指突然亮起。
一道機械聲音響起。
【LIN-000身份確認。】
【記憶庫開啟。】
【歡迎回來。】
林川怔住。
門緩緩打開。
里面。
沒有培養艙。
只有一張床。
床上。
躺著一個六天大的嬰兒。
嬰兒安靜地睡著。
林川一步步走過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
嬰兒突然睜開眼。
沒有哭。
沒有笑。
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川。
隨後。
他第一次開口。
聲音卻不是嬰兒的聲音。
而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
“你終于來了。”
林川站在原地。
“你是誰？”
嬰兒看著他。
緩緩說道︰
“我是你。”
“也是……”
“第20世界真正要殺的人。”
林川呼吸一滯。
嬰兒繼續說道︰
“哥哥。”
“如果你想活下去。”
“現在就殺了我。”
林川臉色驟變。
“為什麼？”
嬰兒笑了。
“因為……”
“我死。”
“你才能活。”
“而你活。”
“第20世界才會死。”
就在這一刻。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
外面。
傳來未來林川的聲音。
“時間到了。”
“所有林川……”
“該結束了。”
00:00:59
倒計時。
再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