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还在下。
林川站在墓碑前。
浑身冰冷。
眼前那块没有照片的墓碑。
只有一行字。
这里埋葬的，是第20个林川。
而墓碑下方。
还有一个名字。
林川。
出生：
1989年6月1日。
死亡：
2017年10月13日。
林川瞳孔骤缩。
2017年10月13日。
正是上一世……
他死亡的那一天。
“怎么可能……”
林川伸手。
指尖刚碰到墓碑。
轰！
一道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秒。
他看见了一段画面。
?
2017年。
深夜。
林家墓园。
大雨倾盆。
一个男人站在墓碑前。
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正在挖土。
林川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听见声音。
“终于结束了。”
“第20次。”
“这一次……”
“应该不会再醒了。”
男人停了一下。
突然笑了。
“可惜。”
“你还是骗了所有人。”
画面中的男人。
从怀里拿出一枚银色戒指。
放进墓穴。
然后说道：
“等他醒来。”
“告诉他。”
“真正的父亲……”
“从来没有死。”
画面戛然而止。
?
林川猛地睁开眼。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却分不清。
脸上的到底是雨。
还是眼泪。
身后。
那个长着自己脸的女人。
依旧站在那里。
“你看到了？”
林川转身。
“你是谁？”
女人笑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是你。”
林川摇头。
“你不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叫自己儿子。”
女人愣了一下。
随后。
笑得更厉害。
“不错。”
“你已经开始学会怀疑了。”
她向前一步。
“那你猜猜。”
“我是谁？”
林川盯着她。
没有回答。
女人却主动揭开答案。
“秦婉。”
?
林川身体猛然一震。
“我妈？”
女人点头。
“准确来说。”
“我是秦婉留下来的最后一段意识。”
林川皱眉。
“为什么会长着我的脸？”
“因为……”
她伸手。
轻轻摸着自己的脸。
“你父亲创造我的时候。”
“用的是你的基因。”
林川怔住。
“我的基因？”
“对。”
“所以我既是你的母亲。”
“也是……”
她停顿。
“你身体里的第一份记忆。”
林川彻底沉默。
越来越复杂。
复杂到他已经不知道。
哪个才是真相。
?
女人走到墓碑前。
“你知道这块墓是谁立的吗？”
林川摇头。
“你。”
“我？”
“对。”
“2017年。”
“你亲手立的。”
林川皱眉。
“可我当时已经死了。”
女人摇头。
“不。”
“死的是LIN-019。”
林川呼吸一滞。
“那我呢？”
“你从墓穴里出来。”
“然后亲手埋了他。”
?
林川猛然抬头。
“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
按在墓碑上。
墓碑突然裂开。
轰！
地下。
出现一个黑色金属舱。
林川盯着金属舱。
脸色越来越难看。
“打开它。”
女人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知道。”
“你上一世到底是谁。”
?
林川走过去。
把银色戒指放进凹槽。
咔。
金属舱缓缓打开。
里面。
躺着一个人。
林川。
十八岁的脸。
闭着眼睛。
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川整个人僵住。
“这是……”
“LIN-019。”
女人说道。
“真正的你。”
林川后退一步。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就是林川。”
“对。”
女人点头。
“可你现在的身体。”
“不是LIN-019。”
林川瞳孔骤缩。
女人继续：
“你现在使用的身体。”
“是LIN-020。”
“而LIN-019……”
她指向金属舱。
“已经死了。”
?
林川看着舱内的自己。
脑海里。
突然出现大量碎片。
上一世。
2017年。
医院。
苏晚晴抱着他。
父亲站在床边。
顾清雪哭着。
医生宣布死亡。
然后……
有人打开了一个金属舱。
一个新的林川。
从里面醒来。
睁开眼。
第一句话：
“我是谁？”
林川捂住脑袋。
剧烈疼痛袭来。
“啊！”
女人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看着。
“想起来了吗？”
林川咬牙。
“我……”
“我记得。”
“我死以后……”
“有人让我重新醒来。”
女人点头。
“对。”
“那个人……”
“就是你父亲。”
?
林川猛然看向她。
“林正国？”
“不是。”
“那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指向墓园另一边。
那里。
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
撑着伞。
背对着林川。
林川慢慢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那个人终于转身。
林川停住。
因为那张脸。
他太熟悉了。
林正国。
真正的林正国。
站在那里。
没有死亡。
没有苍老。
甚至……
比记忆中的父亲还要年轻。
“爸？”
男人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
“长大了。”
林川眼眶瞬间红了。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林正国沉默。
“为什么让我以为你死了？”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
林川声音开始颤抖。
“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
林正国没有回答。
只是走过来。
轻轻抱住他。
这一刻。
林川彻底崩溃。
十八年。
他第一次真正抱住父亲。
可林正国只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林川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你到底是谁？”
林正国闭上眼。
“我是林正国。”
“也是……”
他停顿。
“第20世界的第一位叛逃者。”
?
林川松开手。
“叛逃者？”
林正国点头。
“1989年。”
“你爷爷让我参与星河计划。”
“我答应了。”
“后来我发现。”
“这个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创造未来。”
“而是为了……”
他看向墓碑。
“寻找一个可以承载所有世界的人。”
林川问：
“那个人是我？”
“不是。”
林正国摇头。
“真正的人选。”
“是LIN-000。”
林川一愣。
“那我呢？”
“你只是……”
林正国看着他。
“他想成为人的证明。”
?
突然。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声音。
几辆黑色轿车驶入墓园。
林正国脸色骤变。
“他们来了。”
林川转头。
“谁？”
林正国没有回答。
只是把一把钥匙塞进林川手里。
“拿着。”
“这是什么？”
“你真正的出生档案。”
“在哪里？”
“京城。”
林川愣住。
“京城？”
林正国点头。
“林家老宅。”
“地下三层。”
“保险柜第七层。”
林川握紧钥匙。
“密码？”
林正国看着他。
缓缓说道：
“你的高考准考证号码。”
林川怔住。
高考准考证。
2008年。
自己十八岁那一天。
原来从那一天开始。
所有的一切……
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
轰！
墓园外。
突然响起枪声。
林正国一把将林川推开。
“走！”
“爸！”
“别回头！”
林川转身。
苏晚晴、顾清雪。
还有那个“未来林川”。
同时从车里走了下来。
三个人。
三张熟悉的脸。
林川却突然发现。
他们身后。
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慢慢摘下口罩。
林川瞳孔骤缩。
“是你？”
男人笑了。
“好久不见。”
林川认出了他。
正是上一世。
宣布自己死亡的那个医生。
可医生下一句话。
却让林川彻底愣住。
“林少。”
“你上一世真正死亡的时间。”
“不是2017年10月13日。”
林川盯着他。
“那是什么时候？”
医生回答：
“2008年6月7日。”
“高考第一天。”
?
林川脑海轰然炸开。
高考。
重生。
苏晚晴。
系统。
林家。
星河科技。
所有线索。
在这一刻。
终于开始串成一条线。
而医生从怀里拿出一份档案。
“这是你第一次死亡的完整记录。”
“你要看吗？”
林川伸手。
可就在即将接过档案的时候。
身后的林正国突然喊道：
“别看！”
林川停住。
慢慢回头。
“为什么？”
林正国脸色惨白。
“因为那里面……”
“有你母亲真正死亡的原因。”
林川握紧拳头。
“那我更要看。”
他一把夺过档案。
打开第一页。
只有一句话。
【1989年6月7日：秦婉死亡。】
第二页。
【2008年6月7日：LIN-019死亡。】
第三页。
【2017年10月13日：林川死亡。】
第四页。
却只有一个名字。
【苏晚晴：死亡次数——19。】
林川呼吸骤停。
“十九次？”
医生点头。
“对。”
“她为了让你活下来。”
“死了十九次。”
林川抬起头。
远处。
苏晚晴静静站在雨里。
没有说话。
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
而医生最后说了一句话：
“林少。”
“你真正需要救的人。”
“从来都不是你自己。”
“而是……”
他指向苏晚晴。
“已经死了十九次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