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林川站在墓碑前。
手里的檔案。
已經被雨水打濕。
可那一行字。
依舊清晰。
【甦晚晴︰死亡次數——19。】
林川死死盯著它。
腦海里。
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可能。
怎麼可能？
甦晚晴明明一直活著。
至少……
在他的記憶里。
她從來沒有死過十九次。
醫生站在雨里。
平靜地說道︰
“你當然不知道。”
“因為每一次她死後。”
“世界都會重新修正。”
“而你……”
“會忘記。”
林川抬頭。
“為什麼？”
醫生沒有回答。
只是把檔案翻到下一頁。
第一頁。
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甦晚晴。
十八歲。
穿著校服。
站在江城高中門口。
時間︰
2008年6月7日。
林川呼吸一滯。
這是他最熟悉的一天。
高考第一天。
也是……
自己重生的那一天。
?
醫生指著照片。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麼？”
“她死。”
林川手指微微發抖。
“怎麼死的？”
醫生沉默幾秒。
“替你死。”
?
畫面開始播放。
2008年6月7日。
高考考場外。
十八歲的林川。
剛剛結束第一場考試。
他站在校門口。
手里拿著準考證。
甦晚晴從遠處跑過來。
“林川！”
林川轉頭。
“怎麼了？”
甦晚晴喘著氣。
“你快走。”
“去哪？”
“離開江城。”
林川皺眉。
“你到底怎麼了？”
甦晚晴沒有解釋。
只把一張銀行卡塞進他手里。
“這里面有十萬。”
“足夠你離開這里。”
林川沒有接。
“你瘋了？”
甦晚晴紅著眼楮。
“听我的。”
“快走。”
林川搖頭。
“我不走。”
甦晚晴急了。
“林川！”
“你不走……”
她話還沒有說完。
砰！
一聲槍響。
甦晚晴身體猛然一震。
鮮血。
從胸口滲出。
林川瞳孔驟縮。
“晚晴！”
他沖過去。
抱住她。
甦晚晴卻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走……”
“不要管我。”
“活下去。”
然後。
閉上眼。
?
畫面停止。
林川整個人僵在那里。
“這是……”
醫生點頭。
“第一次。”
林川聲音沙啞。
“那我呢？”
“你活了。”
“然後？”
“你忘了她。”
林川猛然抬頭。
“什麼？”
醫生說道︰
“世界修正。”
“你的記憶被重新覆蓋。”
“在你的記憶里。”
“甦晚晴沒有死。”
“只是……”
醫生停頓。
“她變成了一個背叛你的人。”
?
林川身體一震。
原來……
所謂的背叛。
是世界修正後的結果。
他記得甦晚晴冷漠。
記得她離開。
記得她說過無數傷人的話。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
這些記憶……
可能都是假的。
?
醫生翻到下一頁。
第五次。
林川看到照片。
照片里。
自己已經二十二歲。
甦晚晴站在一棟寫字樓頂層。
臉色蒼白。
手里拿著一份合同。
醫生說道︰
“這一世。”
“你開始進入商業領域。”
“而她……”
“成為了你的競爭對手。”
林川皺眉。
“競爭對手？”
“對。”
“她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只有這樣。”
“才能把所有追殺你的人引到她身上。”
林川看著畫面。
甦晚晴站在樓頂。
面對十幾個男人。
其中一個男人說道︰
“把LIN-019交出來。”
甦晚晴搖頭。
“他不在這里。”
男人冷笑。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他已經走了。”
“那就好。”
甦晚晴笑了。
下一秒。
她從樓頂跳了下去。
?
林川猛地站起來。
“等等！”
醫生按住他的肩膀。
“這是記錄。”
“不是現實。”
林川咬牙。
“她為什麼跳？”
醫生說道︰
“因為她知道。”
“自己活著。”
“你就會死。”
林川沉默。
醫生繼續︰
“第五次死亡以後。”
“你活了下來。”
“但……”
“你又忘記了她。”
?
林川閉上眼。
腦海里。
突然出現一段陌生記憶。
甦晚晴。
站在他面前。
笑著說道︰
“林川。”
“如果有一天。”
“你恨我。”
“別怪我。”
“因為……”
“我一定做了必須做的事情。”
林川猛然睜眼。
“這是……”
醫生點頭。
“她留下的記憶碎片。”
“只有你達到LIN-020之後。”
“才能看見。”
?
林川死死攥住拳頭。
“第十九次呢？”
醫生沉默。
這一次。
他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看向遠處的甦晚晴。
“你真的想知道？”
“想。”
“知道以後。”
“你可能會恨自己。”
林川點頭。
“我已經恨了自己很多年。”
醫生把最後一份檔案遞給他。
“那就看吧。”
?
最後一頁。
只有一張照片。
時間︰
2017年10月13日。
醫院。
林川躺在病床上。
已經沒有呼吸。
甦晚晴坐在床邊。
雙手握著他的手。
她沒有哭。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醫生站在旁邊。
“你確定？”
甦晚晴點頭。
“開始吧。”
“這是最後一次。”
“也是第十九次。”
醫生問︰
“如果這次失敗。”
“你會怎麼樣？”
甦晚晴笑了。
“那就跟他一起死。”
醫生沉默。
手術開始。
林川的身體。
被接入機器。
甦晚晴則躺在另一張床上。
兩個人之間。
連接著一條黑色數據線。
機器啟動。
【意識同步開始。】
【記憶復制開始。】
【世界重置開始。】
甦晚晴閉上眼。
輕聲說︰
“林川。”
“如果你醒來。”
“不要再找我。”
“因為……”
她停頓。
“我已經沒有下一次了。”
?
畫面停止。
林川站在雨里。
久久沒有說話。
醫生問︰
“現在明白了嗎？”
林川搖頭。
“還不明白。”
醫生一愣。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她愛你。”
林川抬頭。
“我不信。”
“為什麼？”
“如果愛我。”
“為什麼要讓我恨她十八年？”
醫生沉默。
林川聲音越來越大。
“她明明可以告訴我！”
“可以告訴我真相！”
“可以讓我跟她一起面對！”
“為什麼一定要一個人承擔？”
遠處。
甦晚晴緩緩走過來。
“因為……”
她看著林川。
“你不會答應。”
林川轉頭。
“晚晴？”
她站在雨里。
臉色蒼白。
“如果我告訴你。”
“我每死一次。”
“你就會重新開始。”
“你會怎麼選？”
林川沒有回答。
甦晚晴笑了。
“你一定會選擇跟我一起死。”
林川身體一震。
“所以……”
她輕聲說道︰
“我只能騙你。”
“讓你恨我。”
“讓你遠離我。”
“讓你活下去。”
?
林川眼眶紅了。
“那你為什麼還回來？”
甦晚晴看著他。
“因為第十九次以後。”
“我發現……”
“我已經騙不下去了。”
林川愣住。
“什麼意思？”
甦晚晴緩緩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輕輕放在他的胸口。
“因為這一次。”
“你沒有忘記我。”
林川呼吸一滯。
甦晚晴笑了。
“第十九次。”
“你第一次記住了我。”
“所以……”
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我知道。”
“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能被保護的林川了。”
?
突然。
整個墓園。
所有墓碑。
同時亮起。
一道又一道紅光。
像是某種巨大的系統正在甦醒。
醫生臉色驟變。
“不好。”
林川看向他。
“怎麼了？”
“第20世界發現你恢復記憶了。”
“然後呢？”
醫生聲音發顫。
“它會啟動最後程序。”
“什麼程序？”
醫生看向甦晚晴。
“清除她。”
林川臉色驟變。
“什麼意思？”
“第20世界無法殺死你。”
“所以……”
醫生咬牙。
“它會從你的記憶里。”
“徹底刪除甦晚晴。”
林川猛然抓住甦晚晴。
“我不會讓它這麼做。”
甦晚晴搖頭。
“林川。”
“別。”
“為什麼？”
“因為你如果反抗。”
她看著他。
“你會再次死。”
林川笑了。
“那就死。”
甦晚晴眼淚瞬間落下。
“你還是這樣。”
林川握緊她的手。
“這一次。”
“換我保護你。”
?
轟！
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
無數紅色數字從里面落下。
【記憶清除程序啟動。】
【目標︰甦晚晴。】
【清除進度︰1%。】
甦晚晴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林川死死抱住她。
“不！”
【10%。】
【20%。】
【30%。】
甦晚晴的手開始消失。
林川瘋狂喊︰
“第20世界！”
“你不是要規則嗎？”
“那我就跟你講規則！”
天空中。
紅色數字突然停止。
【請說明規則依據。】
林川抬頭。
一字一句。
“你說。”
“甦晚晴已經死了十九次。”
“那她現在……”
“到底算死人。”
“還是活人？”
天空。
沉默。
林川繼續︰
“如果她是死人。”
“你憑什麼刪除一個已經死過十九次的人？”
“如果她是活人。”
“你憑什麼決定她必須死？”
紅色數字瘋狂閃爍。
【邏輯沖突。】
【邏輯沖突。】
【無法定義目標狀態。】
林川笑了。
“原來……”
“你也怕矛盾。”
?
下一秒。
天空中的裂縫。
突然停止擴張。
甦晚晴身體的透明化。
也停在了……
49%。
醫生瞪大眼楮。
“你……”
林川看向他。
“怎麼？”
醫生聲音顫抖。
“你剛才……”
“破解了第20世界的核心規則。”
林川搖頭。
“不是我破解。”
他看向甦晚晴。
“是她。”
“是她活了十九次。”
“才給了我這個機會。”
甦晚晴看著他。
笑了。
可就在這時。
墓園深處。
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恭喜。”
“LIN-020。”
“你終于通過最後一關。”
林川猛然回頭。
墓碑後面。
一個人慢慢走出來。
黑色西裝。
銀色眼鏡。
臉上帶著淡淡笑容。
林川看著他。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摘下眼鏡。
露出一張……
和林川一模一樣的臉。
但他的眼神。
卻比任何一個林川都更加平靜。
“我？”
男人笑了。
“我是第20世界。”
“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