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盡的黑暗。
林川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片沒有盡頭的深海。
耳邊。
沒有聲音。
沒有風。
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只有一個數字。
不斷在腦海中閃爍。
21。
21。
21。
突然。
一道白光亮起。
林川猛地睜開眼。
?
刺鼻的消毒水味。
耳邊。
傳來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音。
林川緩緩坐起來。
第一眼看到的。
是一面巨大的玻璃。
玻璃另一邊。
擺滿了各種精密儀器。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
正在低聲交談。
“數據穩定。”
“意識連接已經完成。”
“確認目標。”
“LIN-021。”
林川皺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衣服。
手臂。
全部和現實中一樣。
沒有傷。
沒有任何變化。
他伸手摸了摸桌面。
有觸感。
有溫度。
不像夢。
“這里到底是什麼地方？”
沒人回答。
就在這時。
身後的門。
突然打開。
一名穿白大褂的男人走進來。
看到林川。
臉色瞬間變了。
“你……”
林川看著他。
“你認識我？”
男人沒有回答。
轉身就跑。
林川眉頭一皺。
剛準備追。
一道聲音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
“別追。”
林川身體猛然一僵。
這個聲音。
他太熟悉了。
十八年。
從未忘記。
是父親。
林正國。
?
走廊盡頭。
一個男人緩緩走出來。
四十多歲。
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夾克。
臉上有些疲憊。
頭發也比林川記憶中的父親白了許多。
可那張臉。
林川永遠不會認錯。
“爸……”
兩個字。
從林川嘴里說出來。
林正國停住腳步。
看著他。
眼神里。
沒有驚喜。
沒有激動。
只有震驚。
還有……
恐懼。
“你是誰？”
林川眼眶瞬間紅了。
“爸。”
“我是林川。”
“你兒子。”
林正國身體猛然一震。
他一步一步走近。
仔細看著林川。
“林川？”
“對。”
“你多大？”
“十八。”
“今年哪一年？”
“2008年。”
林正國臉色驟然變了。
“怎麼可能？”
林川皺眉。
“什麼怎麼可能？”
林正國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你為什麼會來這里？”
林川被問得一愣。
“我不知道。”
“有人告訴我。”
“這里是LIN-021。”
林正國臉色徹底變了。
“誰告訴你的？”
“甦晚晴。”
林正國沉默。
“她也進來了？”
林川愣住。
“你認識她？”
林正國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林川。
許久。
才緩緩說道︰
“你不該來這里。”
?
“為什麼？”
林正國松開手。
轉身。
“因為這里不是現實。”
林川皺眉。
“那是什麼？”
“記憶。”
林正國說道︰
“一個被保存下來的世界。”
林川怔住。
“你的記憶？”
“準確來說……”
林正國停頓。
“是我死之前留下來的最後一段意識。”
林川身體一震。
“你已經死了？”
“在你的世界。”
林正國回頭。
“對。”
“但在這里。”
“我還活著。”
林川沉默。
這就是LIN-021。
不是平行世界。
不是穿越。
而是一段被保存下來的意識。
一個……
父親死亡前的世界。
?
林川問︰
“為什麼會有這個世界？”
林正國沒有回答。
而是帶著他。
走進另一間房間。
房間中央。
放著一台巨大的設備。
設備上。
有一個熟悉的標志。
LIN。
林川看著它。
“這就是LIN計劃？”
林正國點頭。
“最初版本。”
“誰建立的？”
“很多人。”
“包括林家？”
“包括。”
“顧家？”
“包括。”
“龍淵會？”
林正國沉默。
“也包括。”
林川握緊拳頭。
“他們到底想干什麼？”
林正國看著那台機器。
“永生。”
林川冷笑。
“真的有永生？”
“沒有。”
“那為什麼還做？”
“因為……”
林正國轉身。
“他們發現。”
“人的身體會死亡。”
“但記憶不會。”
林川皺眉。
“什麼意思？”
“一個人死了。”
“如果能把他的記憶保存下來。”
“再植入另一個身體。”
“那麼……”
林正國看著他。
“這個人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林川沉默。
這個問題。
他無法回答。
林正國繼續︰
“LIN計劃真正想解決的。”
“就是這個問題。”
?
林川忽然想到什麼。
“那我呢？”
“我為什麼會成為LIN-020？”
林正國沉默。
“因為你是唯一成功的。”
林川問︰
“成功什麼？”
“拒絕。”
“拒絕？”
“對。”
林正國說道︰
“其他實驗體。”
“都會被植入者的記憶影響。”
“最終失去自己。”
“只有你。”
“保留了完整人格。”
林川愣住。
“所以……”
“他們不是想創造我。”
林正國點頭。
“他們想控制你。”
?
林川沉默很久。
突然。
他問︰
“爸。”
“你為什麼會死？”
林正國身體一僵。
“是誰殺你的？”
“是不是林家？”
“還是顧家？”
林正國沒有回答。
林川繼續︰
“沈蒼龍說。”
“你掌握了林家金庫。”
“顧天鴻說。”
“你知道LIN計劃的真相。”
“甦晚晴說。”
“你讓我不要回京。”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林正國看著他。
忽然笑了。
“都是真的。”
林川愣住。
“什麼意思？”
“因為他們每個人。”
“都只告訴了你一部分。”
林正國走到牆邊。
打開一扇暗門。
里面。
是一間小型檔案室。
密密麻麻。
擺放著數百份文件。
最中間。
放著一個黑色文件夾。
上面寫著︰
《LIN-020最終報告》
林川拿起來。
翻開第一頁。
只有一句話。
“實驗成功，但目標拒絕接受控制。”
第二頁。
“目標開始自主學習。”
第三頁。
“目標開始預測未來。”
林川呼吸一滯。
“預測未來？”
林正國點頭。
“不是預言。”
“是計算。”
“利用大量歷史數據。”
“推演未來。”
林川猛然想到自己的系統。
“所以……”
“人生投資系統。”
林正國抬頭。
“你已經發現了？”
林川點頭。
林正國臉色變得復雜。
“那不是系統。”
林川愣住。
“不是？”
“它是你大腦里。”
“被人為植入的一套決策輔助程序。”
林川整個人僵住。
“我的系統……”
林正國說道︰
“來自LIN計劃。”
“但後來。”
“我把它改了。”
“改成什麼？”
“只幫助你做選擇。”
林川看著父親。
“為什麼？”
林正國笑了。
“因為我不想讓你成為機器。”
“我只希望。”
“你擁有一個比別人更好的選擇機會。”
?
林川眼眶紅了。
十八年。
他一直以為父親拋棄了自己。
一直以為父親什麼都沒有留下。
可現在。
他才知道。
父親從來沒有真正離開。
他只是……
把所有能留下的東西。
全部藏了起來。
“爸。”
林川聲音發顫。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正國沒有回答。
而是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
是剛出生的林川。
秦婉抱著他。
林正國站在旁邊。
而沈青禾。
也在。
三個人臉上。
都帶著笑。
林正國看著照片。
輕聲說道︰
“因為那時候。”
“我還相信。”
“這個世界有善良。”
林川問︰
“後來呢？”
林正國沉默。
“後來我發現。”
“最危險的人。”
“往往不是壞人。”
“而是……”
“自以為在做好事的人。”
?
突然。
整棟建築開始震動。
警報聲驟然響起。
【警告！】
【檢測到外部意識入侵！】
林正國臉色驟變。
“他們找到這里了。”
林川問︰
“誰？”
“龍淵會。”
“還是顧家？”
林正國搖頭。
“不。”
“比他們更早。”
林川皺眉。
“是誰？”
林正國看向走廊盡頭。
那里。
出現了一道身影。
一個女人。
穿著白色實驗服。
緩緩走來。
林川看到她的臉。
整個人。
瞬間愣住。
因為那張臉。
和秦婉。
一模一樣。
“媽？”
女人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林川。
然後。
露出一個非常溫柔的笑容。
“川川。”
林川眼眶瞬間紅了。
他下意識向前走。
卻被林正國一把抓住。
“別過去！”
“為什麼？”
林正國聲音第一次出現恐懼。
“她不是你母親。”
林川愣住。
女人卻笑得更加溫柔。
“正國。”
“這麼多年了。”
“你還是這麼膽小。”
林正國死死盯著她。
“你到底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
她看向林川。
“川川。”
“你終于來了。”
林川站在原地。
心髒狂跳。
女人抬起手。
輕輕觸踫玻璃。
“你知道嗎？”
“其實……”
“你一直都不是第一個。”
林川皺眉。
“什麼意思？”
女人笑了。
“你之前。”
“還有十九個。”
林川瞳孔驟縮。
“十九個什麼？”
女人緩緩吐出三個字︰
“林川。”
轟！
整個空間。
瞬間陷入黑暗。
系統瘋狂報警。
【警告！】
【檢測到同源人格。】
【LIN-001至LIN-019數據全部甦醒。】
【正在嘗試連接宿主。】
林川臉色驟變。
“不可能……”
而黑暗之中。
林正國最後一句話傳來︰
“川川。”
“快跑。”
“因為他們……”
“終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