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盡的黑暗。
林川感覺自己正在往下墜。
沒有身體。
沒有聲音。
甚至沒有時間。
只有一個念頭。
——第一次循環。
這四個字。
像一道鎖。
死死扣在他的意識深處。
突然。
一道聲音響起。
“林川。”
很熟悉。
卻又很遙遠。
“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死的時候嗎？”
林川想回答。
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嘴。
沒有身體。
只能用意識回應。
“2008年。”
“六月六日。”
聲音沉默了。
幾秒後。
輕輕笑了一聲。
“錯了。”
林川心頭一震。
“不是六月六日？”
“那只是你記得的死亡。”
“不是你真正的第一次死亡。”
下一秒。
黑暗突然裂開。
?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林川睜開眼楮。
火。
到處都是火。
這是一個地下實驗室。
牆壁已經塌了一半。
警報瘋狂響起。
紅燈不停閃爍。
而在實驗室中央。
躺著一個年輕人。
十八歲。
穿著白色t恤。
胸口滿是鮮血。
林川看著那張臉。
整個人僵住。
是自己。
可不是現在的自己。
那張臉。
比2008年高考時的自己更加疲憊。
眼神也更加冰冷。
年輕的林川緩緩抬起頭。
看著面前的人。
“你來了。”
林川問︰
“你是誰？”
年輕人笑了。
“我是你。”
“第一次真正做出選擇以後……”
“剩下來的你。”
林川心里一沉。
“LIN-024？”
年輕人點頭。
“對。”
“準確來說。”
“我是LIN-024的第一種形態。”
林川看著他。
“為什麼？”
“為什麼會有你？”
年輕林川沒有回答。
而是指著旁邊。
那里。
躺著一個女人。
甦晚晴。
她渾身是血。
已經沒有呼吸。
林川呼吸一滯。
“她……”
年輕林川低聲說道︰
“她是第一個死的人。”
“也是第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林川一步步走過去。
“是誰殺的？”
年輕林川看著他。
“你。”
林川猛地回頭。
“不可能。”
“你殺了她。”
“不。”
年輕林川搖頭。
“不是這一世的你。”
“是第一次循環的你。”
?
畫面開始快速閃動。
2008年6月6日。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林川躺在病床上。
甦晚晴站在窗邊。
兩個人正在爭吵。
“林川。”
“你不能回京城。”
“為什麼？”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你醒了。”
“誰？”
“所有人。”
“林家。”
“顧家。”
“龍淵會。”
“還有……”
甦晚晴停頓。
“我。”
林川皺眉。
“你？”
甦晚晴眼眶通紅。
“如果你繼續活下去。”
“整個世界都會因為你重新開始。”
林川冷笑。
“你到底在說什麼？”
甦晚晴沒有回答。
她拿出一把刀。
走到林川面前。
林川看著她。
沒有躲。
“你真的要殺我？”
甦晚晴哭了。
“對不起。”
刀刺入胸口。
鮮血噴出。
林川倒下。
甦晚晴跪在地上。
抱住他。
哭得撕心裂肺。
“對不起……”
“我只能殺你一次。”
“因為只有你死。”
“LIN-000才會停止。”
畫面瞬間黑掉。
?
林川站在那里。
久久沒有說話。
他終于明白。
為什麼甦晚晴一直說。
她殺過自己。
十九次。
為什麼她始終不肯解釋。
為什麼她一直在告訴自己。
不要相信她。
因為她曾經親手殺過他。
可是……
如果她不殺。
又會發生什麼？
“後來呢？”
林川問。
LIN-024回答︰
“後來。”
“你死了。”
“世界沒有結束。”
“反而開始第一次真正運行。”
“人們開始自由選擇。”
“沒有LIN-023。”
“沒有世界預測。”
“沒有十九次循環。”
林川皺眉。
“那為什麼又有後面的循環？”
LIN-024沉默。
“因為……”
“你醒了。”
林川猛地抬頭。
“誰讓我醒的？”
“你自己。”
?
轟！
整個空間突然震動。
一道巨大裂縫出現在天空。
無數數據像暴雨一樣落下。
系統界面瘋狂彈出。
【LIN-024不是未來版本。】
【LIN-024是第一次循環死亡後的殘留選擇。】
【定義修正。】
【LIN-024＝第一次死亡後，未被選擇的林川。】
林川怔住。
未被選擇的自己？
這是什麼意思？
LIN-024說道︰
“第一次循環。”
“你選擇了死亡。”
“所以活下來的那個世界里……”
“沒有你。”
“但是……”
他指向林川。
“你又不甘心。”
“于是你留下了一部分自己。”
林川臉色蒼白。
“留在哪里？”
LIN-024笑了。
“所有人都以為……”
“LIN-000是起點。”
“其實不是。”
“真正的起點。”
“是你第一次死亡以後。”
“留下來的那一個念頭。”
——我不想死。
?
現實世界。
星河資本總部。
突然。
所有服務器同時恢復。
剛才消失的數據。
全部重新出現。
顧清禾盯著屏幕。
“恢復了？”
技術人員搖頭。
“不是恢復。”
“是有人把數據重新寫回來了。”
“誰？”
技術人員看著後台。
“權限來源……”
他突然臉色發白。
“林總。”
顧清禾猛地抬頭。
“林川？”
“不。”
“不是現在這個林總。”
屏幕上。
出現一串陌生代碼。
【LIN-024】
顧清禾瞬間站了起來。
“立即斷開！”
“來不及了！”
屏幕上。
星河資本所有資產結構。
全部被重新排列。
京華未來基金。
星河支付。
星河科技。
星河通信。
星河新能源。
甚至龍淵會控制的幾家企業。
全部被重新建立了一套新的股權結構。
技術人員顫聲說道︰
“有人……”
“把整個資本體系重寫了。”
顧清禾盯著屏幕。
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等等。”
“這不是攻擊。”
“那是什麼？”
“有人在……”
她停頓。
“重新分配所有權。”
?
京城。
沈蒼龍看著手里的文件。
沉默許久。
林天策站在他身後。
“看到了嗎？”
沈蒼龍點頭。
“看到了。”
“是誰？”
沈蒼龍沒有回答。
許久後。
他才說道︰
“一個本來已經死掉的人。”
林天策問︰
“林川？”
“不。”
沈蒼龍抬起頭。
“是第一次循環里的林川。”
林天策臉色變了。
“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沈蒼龍緩緩搖頭。
“他沒有活。”
“他只是……”
“沒有徹底死掉。”
?
地下世界。
林川看著LIN-024。
“所以你一直在操控這些？”
“不是。”
“那是誰？”
“你。”
林川皺眉。
“我？”
LIN-024點頭。
“你第一次死之前。”
“把自己的所有選擇記錄了下來。”
“你知道自己會死。”
“所以你提前留下了一套東西。”
“商業布局。”
“身份資料。”
“系統。”
“LIN計劃。”
“甚至……”
他看向林川。
“十九次循環。”
林川整個人僵住。
“十九次循環……”
“是我設計的？”
“不是。”
LIN-024搖頭。
“是你設計了第一條路。”
“後面十九條路。”
“是別人替你走出來的。”
“誰？”
LIN-024看著他。
“甦晚晴。”
?
就在這時。
一道腳步聲從黑暗里傳來。
噠。
噠。
噠。
林川回頭。
一個女人緩緩走了出來。
白色長裙。
臉色蒼白。
眼神卻異常平靜。
甦晚晴。
“你終于知道了。”
林川盯著她。
“是你。”
“你啟動了第二次循環。”
甦晚晴點頭。
“是。”
“為什麼？”
“因為第一次循環里……”
她看著林川。
眼淚慢慢滑落。
“你死了以後。”
“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
“這個世界……”
“竟然沒有你。”
林川沉默。
甦晚晴繼續說道︰
“沒有人記得你。”
“沒有人知道林川曾經存在。”
“甚至連你父親留下的所有東西。”
“都在慢慢消失。”
“所以……”
她抬起頭。
“我決定把你帶回來。”
林川聲音低沉。
“代價呢？”
甦晚晴沒有說話。
“代價是什麼？”
她終于開口。
“十九次。”
林川身體一震。
“我每次把你帶回來。”
“世界都會重新計算一次。”
“而每一次……”
“都會有一個甦晚晴死掉。”
林川終于明白。
為什麼她說。
“我不是甦晚晴。”
因為十九次循環。
十九個甦晚晴。
每一個。
都可能是真實的。
也可能只是一次選擇。
?
突然。
系統重新上線。
【LIN-024連接成功。】
【第一次循環殘留數據恢復。】
【第二循環啟動原因確認。】
【第三循環……】
林川眉頭一皺。
“第三循環？”
系統沒有回答。
屏幕繼續跳動。
【第四循環。】
【第五循環。】
【第六循環。】
……
【第十九循環。】
全部恢復。
林川看著那些數字。
忽然發現。
少了一個。
“等等。”
“為什麼沒有第二十次？”
系統沉默。
幾秒後。
出現一行字。
【因為第十九次循環結束後。】
【沒有人再選擇重啟。】
林川心頭一震。
“那我現在……”
系統緩緩出現最後一行。
【你不是第二十次循環。】
【你是第一次真正結束循環後的世界。】
林川怔住。
而就在這一刻。
甦晚晴突然看向他身後。
臉色驟然變了。
“林川。”
“怎麼？”
她指著黑暗深處。
聲音發顫。
“如果這里是第一次真正結束循環後的世界……”
“那後面那個……”
林川緩緩回頭。
黑暗里。
站著一個人。
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人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
有一道血痕。
和第一次循環死亡時。
一模一樣。
然後。
他笑了。
“你好。”
“我是……”
“沒有被你選擇的那個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