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
女人站在黑暗里。
聲音很輕。
卻像一道雷。
在林川腦海里炸開。
他死死盯著她。
“你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頭。
借著地下通道昏暗的燈光，露出了一張與秦婉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林川呼吸停滯。
“媽？”
女人眼神微微一動。
卻沒有承認。
老人站在一旁，低聲道︰
“她不是秦婉。”
林川猛地轉頭。
“那她是誰？”
女人終于開口。
“我是秦婉。”
“但……”
她頓了一下。
“不是你記憶里的那個秦婉。”
林川眉頭緊皺。
“什麼意思？”
女人看著他。
“你母親一共做過三次選擇。”
“第一次，讓你出生。”
“第二次，讓另一個你消失。”
“第三次……”
她停了下來。
“讓你忘記這一切。”
林川瞳孔驟縮。
“為什麼？”
女人沒有回答。
而是問︰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你母親的時候嗎？”
林川一怔。
“當然。”
“她抱著我。”
“那是你記憶里的第一次。”
女人搖頭。
“不是。”
“真正的第一次。”
“發生在你出生之前。”
……
1989年。
凌晨三點。
醫院地下。
秦婉坐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里。
面前。
放著兩個嬰兒床。
兩個嬰兒。
一模一樣。
林正國站在門口。
臉色蒼白。
“真的要這麼做？”
秦婉低頭看著兩個孩子。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
“只能這樣。”
林正國握緊拳頭。
“為什麼？”
秦婉沒有回答。
只是看向其中一個孩子。
“因為他們都不應該被這個世界決定。”
林正國沉默。
良久。
他問︰
“那你準備留下哪一個？”
秦婉抬頭。
眼神痛苦。
“我不知道。”
“所以……”
她拿出了那個黑色金屬盒。
qw-000。
“讓他自己選擇。”
林正國猛地抬頭。
“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怎麼選擇？”
秦婉輕聲道︰
“所以我們不能替他選。”
“我們只需要……”
“給他一個機會。”
下一秒。
設備啟動。
【qw-000連接成功。】
【檢測到兩個生命節點。】
【節點A︰LIN-001】
【節點b︰LIN-000】
【請選擇保留對象。】
秦婉盯著屏幕。
久久沒有輸入。
最後。
她按下了一個鍵。
【選擇︰未知。】
系統第一次出現錯誤。
【無法執行。】
秦婉卻笑了。
“這就對了。”
“既然沒有人知道誰才應該活。”
“那就讓未來決定。”
……
畫面突然消失。
林川站在原地。
臉色蒼白。
“兩個嬰兒……”
女人點頭。
“是。”
“那另一個呢？”
女人沉默。
“死了嗎？”
“沒有。”
“被送走了？”
“也沒有。”
林川聲音越來越冷。
“那他去哪了？”
女人看著他。
緩緩說道︰
“進入了系統。”
林川瞳孔驟縮。
“LIN-000？”
女人沒有否認。
老人卻在旁邊補了一句︰
“準確來說。”
“LIN-000不是那個孩子。”
“而是那個孩子被系統記錄之後……”
“留下來的選擇殘影。”
林川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LIN-000。
選擇源。
唯一化協議。
預測模型。
第三出生方案。
所有東西。
似乎終于有了一條線。
“所以……”
林川低聲道︰
“LIN-000一直想讓我成為唯一。”
女人搖頭。
“不是。”
“它不是想讓你成為唯一。”
“它只是想證明……”
她看著林川。
“當年被留下來的那個孩子，是正確的。”
林川怔住。
“它為什麼需要證明？”
女人苦笑。
“因為如果你不是正確的。”
“那麼1989年……”
“秦婉的選擇就是錯的。”
空氣突然安靜。
林川第一次意識到。
LIN-000真正執著的。
可能不是控制自己。
而是證明一個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
……
就在這時。
刺耳警報突然響起。
【警告！】
【LIN-000主動連接。】
地下十八層。
服務器全部自動啟動。
無數屏幕同時出現同一句話。
【LIN-000︰請回答。】
【1989年6月7日。】
【如果重新給你一次機會。】
【你會選擇誰？】
林川盯著屏幕。
沒有回答。
女人卻突然開口。
“不要回答。”
林川轉頭。
“為什麼？”
“因為這是它等了三十七年的問題。”
“它想讓我回答？”
“不。”
女人搖頭。
“它想讓你替秦婉回答。”
林川臉色瞬間沉下。
“什麼意思？”
女人看著他。
“當年秦婉沒有選擇。”
“所以留下了qw-000。”
“但現在……”
她指向林川。
“你就是她當年留下的答案。”
轟！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動。
【回答倒計時︰10】
【9】
【8】
林川看著屏幕。
另一個林川從地下通道沖了出來。
“別回答！”
林川沒有動。
【7】
【6】
另一個林川沖到他面前。
“你一旦回答，LIN-000就會完成閉環！”
“什麼閉環？”
“證明1989年的選擇！”
“然後呢？”
另一個林川死死看著他。
“然後它會重新啟動預測模型。”
“預測誰？”
“所有人。”
林川臉色徹底變了。
如果LIN-000重新啟動。
星河支付積累的海量用戶選擇數據，將成為新的預測模型。
到時候。
它預測的不再只是一個林川。
而是整個世界。
【5】
【4】
林川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另一個林川一怔。
“你笑什麼？”
“我終于知道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星河支付了。”
“他們不是要錢。”
“也不是要控制我。”
林川看著所有服務器。
“他們要的是……”
“讓所有人的選擇，都變成可以計算的數據。”
【3】
【2】
林川走到主服務器前。
抬起手。
“那我就讓它永遠算不出來。”
【1】
倒計時歸零。
系統等待回答。
林川卻沒有回答“誰該活”。
而是輸入了三個字。
——“都可以。”
屏幕瞬間黑掉。
下一秒。
整個系統爆發出刺眼白光。
【未知回答。】
【無法歸類。】
【無法預測。】
【LIN-000異常。】
【預測模型失效。】
另一個林川看著他。
“你瘋了？”
林川搖頭。
“沒有。”
“如果它一定要知道誰才是正確答案。”
“那我就告訴它。”
“兩個都可以。”
女人的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她看著林川。
仿佛終于等到了這一句話。
“這就是……”
“你母親當年想讓你說的話。”
林川猛地轉頭。
“她早就知道？”
女人點頭。
“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站在兩個自己之間。”
“不要替任何一個自己去死。”
林川沉默。
女人緩緩走近。
伸手。
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那一瞬間。
林川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溫暖。
可下一秒。
女人卻突然身體一晃。
鮮血從嘴角流了出來。
林川臉色驟變。
“你怎麼了？”
女人笑著搖頭。
“沒事。”
林川立刻扶住她。
“你到底是誰？”
女人看著他。
終于說道︰
“我是……”
“1989年那個沒有出生的秦婉。”
林川整個人僵住。
“什麼？”
女人低聲道︰
“真正的秦婉……”
“已經死在了1989年。”
“而我……”
她抬起頭。
眼神復雜。
“只是她留下來的選擇。”
林川腦海轟然一響。
就在這時。
系統重新亮起。
但這一次。
屏幕上沒有出現LIN-000。
而是出現了一行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文字。
【qw-000身份修正】
【原定義︰秦婉的選擇坐標】
【新定義︰】
【林川的母親。】
林川怔怔看著屏幕。
下一秒。
新的提示出現。
【第三出生方案進入第二階段。】
【出生者︰choIcE-026】
【第一選擇︰讓林川活下去】
【第二選擇︰讓兩個林川同時存在】
【第三選擇︰尚未完成】
而在最後。
緩緩出現了一句話。
【第三選擇將決定︰】
【誰才是1989年真正沒有出生的那個人。】
林川抬起頭。
第一次感覺到。
自己所謂的“重生”。
也許從來都不是從2008年開始。
真正的故事……
從他出生之前。
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