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鼻子哼了声冷笑，转身顺着楼梯就往药理学大楼的方向走。
药理学大楼外面的雪更厚了，陈老平时最宝贝的那些灵植，这会儿全盖在了防冻棚下面。
那扇防爆门也一样关的严丝合缝，门把手甚至还挂了块免打扰的木牌。
姜泽不死心，又翻出手环，挨个给平时混的熟的几个导师发通讯请求。
结果无一例外。
就连刚才见过的曹峰，也是冰冷的盲音跟阻断提示。
姜泽站在风雪里，路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大片雪花落在他肩膀上。
他把冻僵的手揣进外套兜里，牙齿死死咬着嘴里内侧的软肉。
这帮平时恨不得天天拉着他搞研究的老家伙，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集体玩失踪？
姜泽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在冷风里散了，他也只能丧气的掉头往回走。
回到公寓，姜泽把金属箱从背包里掏出来，又找了块厚布严严实实的裹了两层。
第二天一早，外头的风雪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连窗户玻璃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姜泽手里端着冒热气的保温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楼下街道。
一辆造型很粗犷的黑色越野车撕开风雪，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公寓楼下大门外。
这车明显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量产货，底盘超高，车壳泛着一层特种装甲钢才有的冷硬光泽。
在越野车驾驶座那侧的车门上，用暗银色漆喷着一个由盾牌跟麦穗交叉组成的商会徽章。
姜泽眯了眯眼，视线透过飘扬的雪花，在那枚徽章上多停了两秒。
苏妍跟苏晨从走廊深处走出来，一人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苏晨今天难得没穿他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瞧着就很考究的深色防寒风衣。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看着客厅里送行的四个人，一头卷毛跟着他晃脑袋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大个，队长，还有姜哥和飞哥，咱们这就算是短暂分别了。”
苏晨叹了口气，戏瘾又上来了。
“我这一走，就得回到那个充满铜臭味的家里接受残酷剥削了，你们要是搞到好吃的异兽肉，可千万记得给我留一口啊！”
唐琼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抬腿在半空中虚踹了一脚。
“赶紧滚蛋，没你在旁边叽叽喳喳，我跟薛文每天能多干两大碗饭。”
苏妍上前拍了拍苏晨的后背，让他别再废话。
她转头看向姜泽，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家里长辈派车来接了，假期的各项训练数据模型我已经建好，会定期推送到你们的手环上。”
“好好休息，开学见。”
姜泽笑着冲两人挥了挥手。
“一路顺风，替我向你们家里的长辈问好。”
两人推开公寓大门，迎着刺骨的寒风走下楼梯。
越野车驾驶座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脖子粗壮，留着板寸的壮汉大步走下来，动作麻利的帮两人拉开后座车门。
姜泽站在窗边，看着那男人关门前下意识的扫视四周的警惕眼神，手指在保温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可不是普通商会能养出来的司机，那走路的架势和气场，分明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好手。
不儿一~~~
喂喂喂，说好的都是穷鬼战友呢？
你们这画风怎么突然就不对了啊？
越野车一走，空荡荡的公寓里好像更冷清了。
唐琼琼走到沙发边，顺手从茶几上捞了个果子丢给薛文。
“行了，咱们也该回老窝抱团取暖了。”
薛文稳稳接住果子，张嘴咔嚓就是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姜汤，咱们啥时候走，李婶家的包子铺中午可就关门了。”
几人收拾完毕，外头的风雪刮的越发张狂了，厚重的玻璃窗被风吹的发出低沉的嗡鸣。
唐琼琼双手抓住包带，用力的往肩膀上一甩。
下巴冲着茶几的方向扬了扬，示意大家该动身了。
薛文套着一件肥大的冲锋衣，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个裹紧了的熊皮。
姜泽把背包的拉链拉到最顶头，确认那个装着丹药的箱被衣服裹的严严实实，这才把背包拎起来。
做完这一切，姜泽走到玄关，弯腰换上那双踩出好几道折痕的军靴。
他直起身子，手指扣住门把手，余光却越过客厅的岛台，停在落地窗旁边的那片阴影里。
韩轩飞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色高领毛衣，安安静静的坐在墙角的矮凳上。
他的身边没有放任何行李，连个最起码的帆布包都没看见，整个人就像是跟那片阴影长在了一起。
手里拿着那块有点糙的棉布，拇指按着一把乌漆嘛黑的匕首，正在一下一下的擦着刀刃上根本不存在的污渍。
棉布跟刀锋的摩擦声，在这准备闪人的气氛里，听着特别刺耳。
最近这段时间，韩轩飞不知道为啥，人越来越沉默了。
好几天连句话都没主动搭过。
姜泽松开门把手，把已经迈出去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
他把背包甩在脚边，踩着沉重的军靴走回客厅，停在茶几旁边。
“怎么个意思，你是打算留下来给这公寓当镇宅神兽？”
韩轩飞擦刀的动作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我没有行李要收拾，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我十岁那年，家里就没人了。”
“老城区的那个破房子，前几年因为城建规划，早就被推土机铲平了。”
韩轩飞左手大拇指，无意识的搓着食指关节上的老茧。
“假期有一个月，我跟宿管报备过了，打算留在后勤部的地下训练室度过。”
“那边的重力室全天开放，营养液也是免费供应的，待在里面挺好。”
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连点悲伤的调子都没带。
薛文嚼果子的动作停了，嘴巴半张着，脸上满是错愕，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他转头看了看唐琼琼，又看了看姜泽，手掌在冲锋衣的裤腿上局促的蹭了两下。
唐琼琼皱起眉头张了张嘴，平时那些用来怼人的词汇这会儿全都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客厅里一下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窗外的风雪还在一个劲儿的拍打着玻璃。
同情这种东西，对于在异兽堆里摸爬滚打的异能者来说，是最没用也最伤人自尊的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