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琼琼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
她转过身，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四个不速之客。
大堂里的温度好像在这一刻又往下跌了十几度。
光头大汉压根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提着精钢短棍，大摇大摆的走到收银台前面。
哐当一声。
精钢短棍重重砸在木质的台面上，砸出个好几厘米深的坑，木屑乱飞。
姜泽停下里的铅笔，抬起眼皮，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廉价香水味的男人。
光头大汉扯了扯貂皮大衣的领口，露出一大片长着护心毛的胸膛，下巴高高扬起。
“小子，看着挺面生啊，新来这条街盘店的吧。”
“我们是雪狼帮的，这几条街的治安，现在归我们管。”
光头大汉伸出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在收银台上用力的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几天寒流来了，弟兄们巡街受冻，取暖费跟保护费得跟着天气涨一涨。”
“以前交多少我不管，今年的规矩，按我的来。”
光头大汉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股混着烟臭还有酒气的味道扑在空气里。
“看你年纪不大，拿三万联邦星币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要是敢说个不字，今天这店里的桌椅板凳，还有你们这几个人的腿，就全都别要了。”
这话一出，站在光头大汉身后的三个小弟十分配合的挥了挥手里的铁管，摆出一副随时准备砸店的架势。
餐馆里陷入了安静。
唐琼琼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粗布抹布。
她的五根手指缓缓收拢，手背上浮现出一根根血管。
那张实木方桌的边缘，在她的掌心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木质纹理开始崩裂。
坐在墙角的薛文把手里洗了一半的土豆扔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那魁梧的像头黑熊一样的身躯慢慢站了起来，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窗户外透进来的大半光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大门的方向挪过去，将那四个壮汉的退路堵的严严实实。
韩轩飞依旧站在收银台旁边的阴影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把手里的碗放进身后的柜里。
此刻他脑子里连个多余的战术推演都没有。
韩轩飞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的姜泽，心里觉得出奇的轻松。
他现在根本不需要去费脑子给这帮蠢货构思死法，姜泽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光头大汉感觉到背后那股压迫感，转过头看了一眼像堵墙一样堵在门口的薛文，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着，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子，还想跟我们雪狼帮练练手？”
他攥紧了手里的精钢短棍，体内的异力开始涌动，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在皮肤表面浮现。
这是个三阶低级的异能者。
难怪敢在这种平民区里横行霸道，欺负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街坊。
唐琼琼丢开手里那块已经被捏成碎布条的抹布，双腿微微弯曲，正准备一脚蹬碎地板冲过去。
“琼琼，薛文。”
姜泽那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收银台后面响起。
唐琼琼的动作硬生生刹住，薛文也停下了脚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姜泽。
姜泽依旧坐在那张木椅子上，手里的铅笔被他轻轻搁在账册的旁边。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压迫感。
那个眼神轻飘飘的扫过唐琼琼和薛文，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把两人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暴怒给浇灭了。
两人和姜泽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太清楚这个眼神代表着什么了。
在这条街坊邻居扎堆的老街区明面上动手，不仅会惹来城防军的调查，更会牵连旁边那些无辜的平民遭到雪狼帮的报复。
姜泽这是要来阴的。
唐琼琼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两步靠在方桌上。
薛文也咧开嘴，那张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让人有些看不懂的笑容，默默退回到了墙角。
光头大汉看着这几个年轻人的动作，以为他们是被自己身上的三阶异力波动给吓破了胆，脸上的表情越发嚣张起来。
姜泽站起身，伸手拉开收银台下面的抽屉。
他脸上的冰冷在转过头的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和气生财的标准笑容。
“几位大哥消消气，这大冷天的出来巡街，确实不容易。”
“我们几个就是趁着学院放假，回来守着老店混口饭吃，哪敢跟雪狼帮的各位过不去。”
姜泽从抽屉底部的夹层里掏出厚厚一沓面值一千的联邦星币。
他把星币放在台面上，大拇指按住边缘，发出唰啦唰啦的清脆声响，快速的点出了三十张。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的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三万星币，一分不少，大哥您点点。”
姜泽双手把那沓星币推到光头大汉的面前，笑容越发灿烂。
光头大汉看着那沓崭新的纸币，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没想到这几个看着穷酸的学生，居然真的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钱。
他一把抓起台面上的星币，在手里拍了两下，塞进貂皮大衣的内口袋里。
“算你小子识相，懂规矩。”
光头大汉提起精钢短棍，用棍尖点了点姜泽的肩膀，笑的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以后在这条街上，报我们雪狼帮的名字，保准没人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三个小弟大摇大摆的转身走向大门。
小弟们临走的时候，还对着靠在桌边的唐琼琼吹起了口哨，脸上满是占了大便宜后的得意样子。
木包铁的门被随便一关，门外便传来了几人踩着雪，还有放声大笑的声音。
大堂又恢复了宁静。
冷风从门缝中吹进来，把老式吊灯也吹得微微晃动起来。
唐琼琼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看着紧闭的大门，冷笑了一声。
“雪狼帮是吧。”
“能让咱们姜大老板这么痛快掏出三万星币的，他们也算是这无忧城里头一份了。”
薛文又在小马扎上坐下，继续用那双大手搓洗土豆，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是什么曲子的小调。
“姜汤的钱那么容易拿吗？那脑子里估计连他们埋那都想好了。”
韩轩飞朝收银台那边看去。
姜泽一个连坐装甲客车，那十个积分的票钱都要心疼好一阵子得人。
今天三万星币给得这么干脆，比直接杀人还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不是在交保护费。
这分明是给这帮人全家垫付了丧葬费。
姜泽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热水，感受着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到胃里。
“别在这站着了，晚上关门早点睡。”
“天黑路滑，晚点咱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