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用抹布将桌面上的烟灰擦拭干净。
门外传来了一阵踩雪的声音。
唐琼琼转过头来望向门口，眉毛扬了起来。
两个人把门推开之后，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拄着根光秃秃的木拐杖。
扶着他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留着寸头，鼻子冻的通红，在手里还拿着两包用油纸包装好的干果。
“魏爷爷，大成哥，你们怎么顶着风雪过来了。”
姜泽站起来之后，从收银台后面走过来，从大成手中接过那被雪弄湿了的拐杖。
这位老人是附近几个街区的老街长，平时对孩子们挺照顾。
大成跺了跺脚上的雪，把油纸包往旁边的方桌上一放，语气明显带着焦急。
“姜汤，我们听街坊说，雪狼帮的人又来附近了。”
“我爷爷一听就坐不住了，非要拉我过来看看。”
魏爷爷在一张木椅子上坐下，用干瘪的双手捂住姜泽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老人家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担忧，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姜汤啊，你要万一遇上这帮煞星，爷爷心里也是替你捏把汗。”
“那雪狼帮的人可不讲理，手里都有真家伙，咱们这些老百姓惹不起。”
薛文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魏爷爷您放心，姜汤懂事着呢，已经花钱把他们打发走了。”
大成拉开椅子坐旁边，搓着手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说。
“破财免灾是好事，姜汤你现在可是无忧城学院的高材生，前途比金子还金贵。”
“千万别为了一口气，去跟那些畜牲硬碰硬，不值当。”
魏爷爷连连点头，干枯的手指拍了拍姜泽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
“你大成哥说的对，等你将来成了高阶异能者，进了那些大商会，这帮混混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眼下这口窝囊气，咱们就当喂了狗。”
姜泽拉过一张马扎坐下，任由老人握着自己的手，清秀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他眉眼弯弯，语气里听不出一丁点委屈，反而有种看开了的通透感。
“魏爷爷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这人最怕麻烦，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我们在学院学的是杀异兽的本事，可不是用来跟人打架的。”
“您老这大冷天的跑一趟，我心里热乎的很，等过两天雪停了，我给您炖大鹅送过去。”
听着姜泽这番话，魏爷爷脸上终于露出宽慰的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唐琼琼站在旁边，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笑喷出来。
韩轩飞靠在门边的阴影里，看着姜泽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心里对苟这个字的理解，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大成陪着魏爷爷喝完一杯热茶，看姜泽他们确实没受伤，也没动啥歪心思，这才放下心。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就起身告辞，互相搀扶着走进了越来越大的风雪里。
姜泽站在门口，看着爷孙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抬起手，捏住卷帘门底部的铁环猛的一拉，嘎啦啦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大堂跟外界的寒冷彻底隔绝。
天很快就黑了，老街区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呼拍打门窗的声音。
后院那扇掉漆的木门嘎吱一声，是有人想从外面推开。
石头带着几个半大少年，身上披着破麻袋当雨衣，从墙外翻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脸都冻紫了，头发上挂满冰霜，胸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吐出一团又一团的白雾。
“姜汤哥！”
石头压着嗓门喊了一声，领着人一窝蜂的涌进后厨，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愤怒。
姜泽正拿着把菜刀给土豆去皮，头都没抬，手腕一转，一条长长的土豆皮就没断过的削了下来。
“大晚上的不睡觉，翻墙跑来干嘛，想留下来吃夜宵啊。”
石头一把扯掉头上的破麻袋，大步走到案板前，双手撑着台面，眼眶通红。
“姜汤哥，我们听说了，下午雪狼帮的人来收了你三万星币！”
“那可是三万啊，咱们凭什么白给那帮王八蛋！”
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叫芽儿的小丫头也跟着红了眼，攥紧了小拳头。
“他们就是欺负我们平民区没人管，街长爷爷上报给城防军的消息，全跟石头扔水里一样，连个响都没有。”
石头咬着牙，像头愤怒的小牛犊，从腰后抽出一根生锈的铁管，哐的一声砸在案板旁边。
“姜汤哥，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明天就去废料场找几把锋利的铁片。”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得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唐琼琼端着一盆热水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连盆带水哐当一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水槽里。
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群气炸了的少年，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拼命？”
“就你们这几根排骨，都不够那个光头一巴掌拍的，还想着去咬人家的肉。”
姜泽放下菜刀，拿起挂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走到石头跟前，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去水池那边把手洗了，一人去锅里盛碗热汤喝，然后麻溜的从大门滚回去睡觉。”
石头没打算放弃，还在边上小声嘟囔。
“你也没比我们大多少......”
姜泽看石头还想犟嘴，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平日里那副温和的笑脸也收了起来。
“我的话不好使了是吧。”
石头被他这气场一压，脖子都缩了缩，满肚子的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的带着人去洗手喝汤。
等几个孩子喝完热汤，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
韩轩飞从大堂通往后厨的走廊阴影里飘了出来。
他斜靠在门框上，手指在手环的虚拟光幕上飞快的划拉着，蓝光照在他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
“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