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干冷。
灰色的云彩被风吹散了一些，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正努力的穿透云层，照射到无忧城老街区满是积雪的屋顶上。
李婶穿着件厚棉袄，打了个呵欠，推开了自己包子铺的破木门。
她拿了一把竹扫帚准备清扫门前台阶上的积雪，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缝旁边的砖缝中有一个硬纸盒。
李婶把扫帚放到一边，用围裙擦了两下手，然后弯腰把纸盒捡了起来。
纸盒有些潮湿，而且很沉重。
她撕掉外面的封条，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李婶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着，呼出的白气全落在了脸上。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星币，面值不大，但数目刚好是她前两天被雪狼帮抢走的那笔保护费。
随着各家各户拉开卷帘门，整个老街区像往油锅里扔了个炮仗，一下子就炸开了。
姜记家常菜馆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推上去，发出金属滚动声。
姜泽穿着一件围裙，手里拿着那把长柄铁勺，慢悠悠的跨过门槛。
餐馆门前的那口大铁锅早就架好了，木柴在锅底劈啪作响。
奶白色的浓汤在锅里翻滚，大团大团的香气顺着初冬的冷风，飘向整条街道。
街坊们看到姜泽开门，纷纷端着手里的纸盒，全都围了过来。
“姜汤，你听说了没，老天爷显灵了！”
“咱们被雪狼帮敲诈的钱，全被某位大侠给送回来了！”
姜泽停下手里的铁勺，脸上那表情，要多到位有多到位。
他先是瞪圆了眼睛，随后转头看向街坊手里的盒子，露出一副笑得跟捡了钱似的表情。
“真的假的？”
“这大冷天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那帮吸血鬼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大成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嗓门，脸上的表情神秘兮兮的。
“我早上听去送货的老李头说了。”
“那片废旧五金仓库，昨晚让人给端了。”
“听说城防军天没亮就拉起了警戒线，里头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卖零件的老赵也跟着挤进人群，双手在袖笼里揣着，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听说昨晚那边动静可大了。”
“有人看见好几百个穿着黑衣服的杀手，拿着高阶能量枪，把雪狼帮的人围在仓库里一顿突突突。”
“那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那帮作恶多端的人渣，连个全尸都没落着。”
李婶双手合十，冲着半空连连作揖，眼眶红红的。
“肯定是哪位路过的高阶异能者，看不过这帮畜生欺负咱们老百姓，替天行道了。”
姜泽端起旁边窗台上放着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他靠在餐馆的门框上，笑容温和，一个劲儿的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那火烧得真大。”
“这下咱们老街区总算能过个安稳冬了，各位叔伯婶子，那钱你们可得收好，别再弄丢了。”
餐馆后厨的门帘后面。
唐琼琼手里拿着一把洗干净的小白菜，肩膀抖得跟抽风似的。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手上的劲儿一没控制住，直接把一整把白菜捏成了一团绿色的汁水。
姜泽偷瞄了一样，心里在滴血，我的菜啊啊啊！！！
o(╥﹏╥)o
薛文靠在水槽边上，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
他把胡萝卜塞进嘴里用力的咬着，整张脸憋得通红，连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韩轩飞穿着那件不起眼的黑色大衣，手里拿着抹布在擦洗案板，听着外面那越来越离谱的流言。
几百个拿着能量枪的黑衣杀手？
火光映红半边天？
韩轩飞转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跟大妈们谈笑风生的姜泽。
这前脚刚给人扬了骨灰，后脚就能端着保温杯在这里听自己八卦的人，简直了。
这已经不能用脸皮厚来形容了。
街坊们的八卦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锅里的骨头汤熬出了最浓的香味，大家才心满意足的散开，各自回店里张罗生意。
到了中午饭点，姜记家常菜馆的大堂里再次坐满了人。
有了失而复得的钱款，街坊们点菜也大方了不少，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炒菜端上桌，店里的气氛热闹得快要把屋顶掀翻。
下午两点多，大堂里的食客渐渐散去。
石头带着那几个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顶着寒风，准时出现在了餐馆门口。
他们今天换下了那身破麻袋，穿上了用旧布条拼凑起来的夹克。
虽然依旧单薄，但每个人身上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脸上的泥垢也洗掉了，露出那些长期营养不良但却格外坚毅的面部轮廓。
“姜汤哥，我们来了。”
石头在门外的垫子上用力的蹭掉鞋底的雪水，带着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进来。
他们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走到后厨，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还有抹布。
石头端起一个比他腰还要粗的塑料盆，走到靠窗的那几张桌子前，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碗筷。
两个稍大一点的男孩跑到后院，搬起几根沉重的劈柴，一趟一趟的往灶台那边送。
芽儿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则拿了一把扫帚，从大堂的角落开始，仔仔细细的清扫着地上的瓜子壳跟烟灰。
整个过程那熟练劲儿，跟演练过八百遍似的。
韩轩飞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账本，眼神却落在了石头搬木柴的动作上。
他能看出来，这几个孩子虽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训练。
但那种在贫民窟里为了活下去磨炼出来的韧劲儿，还有肌肉在负重时展现出来的紧实度，远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孩童要扎实得多。
姜泽把手里的炒勺搁在水槽里，解开腰上的围裙。
他走到大堂靠里的一张木椅子前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视线扫过石头的肩膀，芽儿的手腕，还有另外几个孩童的腰背，瞳孔里泛起点微弱的光晕。
姜泽没有去帮忙，只是安静的看着这八个忙碌的少年，眼睛里闪过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