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琼琼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人体轮廓，木棍的顶端精准的悬停在人像图案的咽喉位置。
“咽喉，下阴，眼睛，还有各大关节的反向发力点。”
“别去打那些有脂肪跟厚重肌肉包裹的地方，你们现在的力量打不穿防御。”
“把你们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一点，给我把这些阴险招式练成本能。”
“谁要是敢在动手的时候犹豫半秒，我就打断谁的腿。”
唐琼琼的教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动木棍，都是奔着一击致命去的。
这八个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的孩子，学起这种招式来，反而比学院里那些学生快的多。
韩轩飞一直就没说话。
他斜靠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削钝了的木头匕首。
每当少年们在对练中因为太累而放松警惕的时候。
下一秒，一把冰凉的木头匕首就会悄无声息的贴上某个孩子的后颈。
那是致命的警告。
这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逼着这群少年强行榨干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拼命的提高对周围环境的警觉性。
这三个人，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重塑这群平民少年的战斗本能。
等几人修炼的差不多了，后厨里就忙活了起来。
姜泽手里拿着剔骨刀，站在案板前处理着一条水箭鱼。
刀锋顺着鱼骨的纹理平滑的切过，剔下一整块白嫩的鱼肉。
一个穿着旧棉袄，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小丫头，踩着一条矮板凳扒在不锈钢案板的边缘。
这是顾云霞，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把盐罐子递给我。”
姜泽头也没抬，只是盯着平底锅里慢慢变色的鱼肉，轻声的吩咐了一句。
小霞一点没犹豫，小手越过好几个颜色差不多的调料罐，精准的抓住那个装着高阶海盐的罐子塞进姜泽手里。
姜泽洒下盐粒，锅里的鱼肉立刻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他转过头，看着小霞那双紧紧盯着锅底火焰的眼睛。
刚才做饭的时候，姜泽把所有的孩子都叫了过来。
他发现这丫头对火候的变化跟调料的气味，有着一种近乎可怕的直觉。
姜泽关掉炉火，把煎好的鱼肉盛进白瓷盘里，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仔细的擦干手上的水渍。
他弯下腰，平视着小霞那张有点怯生生的小脸，眼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小霞，你愿不愿意以后每天多留一个小时，跟着我学做菜。”
“不是洗碗洗菜的那种，是真正拿刀掌勺的大厨。”
小霞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盘子里那块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鱼肉，又看了一眼姜泽。
小丫头用力的点了点头，眼底闪着从来没有过的光。
“姜汤哥，我愿意学。”
“以后我要做出能让大家吃饱的饭。”
姜泽笑着揉乱了小霞的羊角辫，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
时间在风雪交加的无忧城里过的飞快，高强度的魔鬼训练，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这八个少年的生活被切成了两半。
白天，姜记家常菜馆照常营业，这群少年换上干净的围裙，在大堂里穿梭着端盘子，洗碗。
到了晚上，餐馆一打烊，后院就成了人间炼狱。
薛文的过肩摔，唐琼琼的锁喉手，还有韩轩飞那把随时会割破喉咙的木头匕首。
他们在泥水跟冰渣子里摸爬滚打，皮肉破了又好，旧伤又添新伤。
没一个人喊过一声苦。
贫民窟里出来的孩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能把命攥在自己手里的机会有多珍贵。
有一天中午，餐馆里来了几个别的街区流窜过来的小混混。
其中一个借着酒劲，伸手想去推一把过来上菜的芽儿。
芽儿当时想都没想，身体的本能就快过了大脑。
她左手端着滚烫的砂锅稳稳不动，右手化爪，精准无比的扣住了黄毛手腕关节的反向发力点。
咔哒一声轻响。
黄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胳膊被卸了力，疼的跪在地上直抽搐。
旁边几个正在擦桌子的少年同时停下动作，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就这一个照面，那几个混混连狠话都没敢撂下，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餐馆。
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的韩轩飞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用笔尾敲了敲桌面。
这群平民区的小崽子，身上的气质明显变的精悍起来，像是一群长出了獠牙的小狼崽子。
除夕马上就到，折腾了无忧城好几天的暴风雪总算是歇歇了。
好久没见的阳光照在全是雪的街上，白花花的一片，晃眼睛。
姜泽两只手揣兜里，在附近最大的菜市场里瞎逛。
薛文跟个铁塔似的在他后面，两边肩膀上各扛一个撑得老满的超大号蛇皮袋子，里面全是些大葱，白菜之类的蔬菜。
这年头异能五花八门的，也不管外面啥天气，吃的全都是新鲜货。
石头走在最后头，怀里抱了两个硬纸箱，里面塞满了八角，桂皮，香叶还有一包一包的花椒。
“老板，你这胡萝卜都蔫了，还敢卖俩星币一斤？”
姜泽在一个菜摊前停下，伸手捏了根头有点发黑的胡萝卜，在摊主眼前晃了晃。
“一块钱一斤，我全要了。”
摊主是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瞅了眼姜泽身后那个跟半截黑塔一样的薛文，咽了口唾沫。
不停的点头，把剩下那小半筐胡萝卜一股脑全倒进了薛文的袋子里。
姜泽数了几张票子递过去，拍了拍手上的土，带着俩人满载而归。
等他们推开姜记家常菜馆的后门，后厨里早堆满了从雪狼帮仓库顺来的那些冰镇异兽肉。
第二天一早，饭馆门口的空地上，三口能炖下半头猪的大铁锅排成一排，锅底下的骨炭烧得通红通红的。
姜泽换了身干净的厨师服，腰上还系着围裙。
他站在后厨的案板前，面前是一座小山一样的异兽肉。
手起刀落的，一块块腥了吧唧的废肉被剔掉，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留下来的，全是颜色特正，含着最纯最温和能量的精华部分。
他把处理好的肉块装进几个大号塑料盆里，端到外面的大铁锅前。
热油下锅，哗啦一下倒进去一大把冰糖。
冰糖在高温下化开，咕嘟咕嘟的冒出细密的焦糖色泡泡。
姜泽把香料分几次倒进去，炒出香味以后，端起塑料盆把大块的异兽肉哗啦啦全倒锅里。
长把的大铁勺在锅里使劲的搅，肉块表面很快就裹上了一层贼诱人的红亮颜色。
姜泽往锅里加了水，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让骨炭的火慢慢的去炖。
大葱跟香料的味道混着异兽肉特有的鲜香，在开水里被彻底激发出来。
那浓郁的肉香味就像长了翅膀，顺着冬天冷飕飕的风，飘满了整个老街区的犄角旮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