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了更为漫长的死寂。
薛文的手紧紧抓着裤管，指节都已暴起青筋。
苏妍推了推黑框眼镜，指甲在硬抄本的封皮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他们这支队伍，一路从最底层的泥潭里摸爬滚打走过来，靠着拼命和算计才攒下了眼前的这份家底。
去给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嫡系低头当哈巴狗？
还是去边境战线被某些无能军官当成炮灰扔进兽潮？
任何一种结局，都是他们骨子里绝对无法接受的屈辱。
苏晨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脸颊，转过头看着身旁始终没有吭声的姜泽。
“姜哥，怎么说？”
苏晨的眼角微微跳动着，声音有些绷得发紧。
“要是真没别的地方去，咱们去老街把那条巷子盘下来开饭馆也行啊。”
“凭你的手艺，加上小爷我天天去打野味，大个在门口当保镖，咱们自给自足，谁的面子也不用给，照样能过舒坦日子。”
唐琼琼冷冷的看了苏晨一眼。
“收起你那点小家子气，苏晨。”
姜泽抬手给曹峰的空茶杯里重新续上滚烫的热水，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我们这支队伍，从一开始就注定走不了寻常人的路。”
“世家的家丁，我们当不了，骨头太硬，跪不下去。”
“边境的炮灰，我们也做不来，命是自己的，谁也没资格拿我们去垫背。”
姜泽抬眼望过去，黑幽幽的眸子里倒映着茶几上的点点灯光。
“曹老师，您特意大半夜跑来把我们的退路一条条堵死。”
“应该是为了后面的话铺路吧？”
话音未落。
曹峰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的掀开，眼神骤然锋利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沉着冷静，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青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叹。
“你这小子，心眼多得跟莲藕似的。”
曹峰端起那杯重新倒满的热茶，凑嘴边吹了吹热气，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第三条路，是这联邦天下所有能力者做梦都想摸一摸的青云梯。”
“去各大主城高高在上的顶级圣地学府，继续往上念。”
这话一出来，刚才还憋着气的苏晨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念书？这感情好啊！”
苏晨啪的一拍大腿从沙发上支棱起来，嘴角笑的合不拢嘴。
“搞了半天还是当学生啊，害得小爷刚才白担心一场，后背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上学好啊，上学安全，每天按时打卡上课，下了课姜哥炖肉，小爷我回宿舍睡大觉。”
“曹老师，您老早说嘛，不就是换个大点的学院混日子，以我们几个现在的底子，那还不是闭着眼睛横着走？”
薛文在旁边也跟着松了口气，胳膊搭在膝盖上，宽厚的大膀子稍微垮了下来。
“我也觉得念书挺好，在食堂吃饱了饭，去练功房挨两记铁锤，日子踏实。”
曹峰斜着眼扫了这两个活宝一下，嘴角抽了抽，满脸看智障的表情，抄起桌上的空茶杯就想砸过去。
“混日子？还闭着眼睛横着走？”
“老子看你们是喝肉汤把脑浆子全喝成浆糊了。”
“你们当那是无忧城这种学堂呢！”
曹峰身子往前一倾，两只胳膊撑在台子上，目光死死盯在懵逼的几个人脸上。
“整个联邦地界这么大，坐镇四方的十大核心主城，也就只有五个主城里头才有着这么一座顶级圣府。”
“拿离咱们最近的天澜大城来说，那虽然也有一座学府，但根本够不上圣府。”
“可就算那种学府大门一开，周围其他主城的附属小城，天才们也全得挤破头往里钻。”
唐琼琼抱着长枪坐在高脚凳上，挑了挑眉。
“圣府，我以前在旧报纸上见过这个词。”
“听说里头出来的学生，起步就是联邦军团的实权督军，要不就是各大财阀抢着供起来的座上宾。”
曹峰呼出一口闷气，嗓音压得极低。
“何止是座上宾。”
“在那种学府里晃荡的，全特么是真正的怪物，是各大超级家族拿几代人底蕴堆出来的怪胎，还有荒原生死线爬出来的杀胚。”
“二十岁的年纪，人家不仅肉身起步五阶，精神力都在往通境冲刺了。”
“人家手里练的是古武秘传，吃的是化味级大厨调配的药膳，身上穿的防具全是传世重宝。”
曹峰伸出一根粗手指，对着苏晨鼻尖狠狠点了点。
“苏小子，你刚才还在这乐呵，觉得自己卡在四阶高阶就能吃虎了？”
“老子实话告诉你，圣府里那些核心弟子，眼睛全长在头顶上。”
“就咱们两个月后拼死拼活要打的城际大比，在人家眼里，连路边野狗抢食的村超联赛都算不上！”
“人家就算路过大比赛场，都嫌咱们打擂台溅起来的泥水弄脏了靴子！”
这番话跟大耳刮子一样，结结实实抽在苏晨心口上。
苏晨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他干咳了两声，抓了抓后颈上的卷毛，眼神虚的直晃悠。
苏妍手指在膝盖上的硬皮本上飞快划着，一脸淡漠。
“按照联邦公开数据库的概率模型推算，顶级大城常住人口超三千万，资源分配额度是小城的八十倍往上。”
“在那样的资源堆积下，砸出断崖式领先的怪物，本来就是流水线式的必然产物。”
苏妍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波动。
“不过问题在于，这种顶尖圣府的门槛，绝对不可能对边缘小城放开。”
“曹老师，无忧城今年到底分到了几个保送名额？”
这一刀直接扎在要害上，客厅里温度唰的一下又降了下来。
曹峰挺意外的看了苏妍一眼，跟着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憋屈跟无奈。
他伸出四根指头在半空晃了晃，最后又默默收回去一根。
“整个无忧城学院，满打满算，今年分到的直通名额，就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