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澤蹲在泥地邊，看著少年那雙冒光的眼楮，嘴角總算咧開了點。
這小子真是個怪胎。
對藥理跟火候的感覺，比不少所謂名門出身的藥師都要純正的多。
不過姜澤開啟微觀洞察隨便一掃，掠過白博輝那干癟細弱的經脈時，眉頭還是皺了皺。
身體里的能量核弱的跟隨時要滅的火星子差不多，渾身氣血虧空的沒法看。
貨真價實的二階中級，壓根沒有半點藏著掖著。
甚至因為長期吃不飽，都快要掉到二階低級去了。
就這種弱不禁風的細胳膊細腿，真要是扔到正規聯賽擂台上，隨便一點戰斗余波刮過來，估計人當場就得被震飛出去吐血歇菜。
甦晨在後頭忍不住湊過來，探著個卷毛腦袋，壓著嗓子在姜澤耳邊嘀咕。
“姜哥，這小子腦瓜子是挺靈，但這身板未免也太寒磣了點。”
“小爺剛才打听了一嘴，他平時連一階鐵皮鼠肉都吃不上兩回，全靠去食堂後廚翻剩菜，還有拿爛藥渣泡水頂著。”
“高階藥草連實物都沒摸過，全靠腦子硬猜。”
“這以後真要跟著咱們去挖藥，對面隨便甩個大範圍AoE，大個到底是舉盾護你還是護他啊？”
甦晨這一通直腸子大實話，結結實實扎進了白博輝耳朵里。
後勤部哪可能一輩子不進異獸空間，他們懂的知識比正經戰斗人員還要多。
很多靈植不仔細區分壓根辨不出來，也就是姜澤了解這方面的知識。
其余的大部分後勤，有時候都得硬著頭皮跟大隊去前線。
少年剛才那雙亮堂堂的眼楮，就跟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一樣，唰的一下全暗了下去。
白博輝局促的把兩只手藏在後頭，光腳丫子在爛泥里不安的踩來蹭去，腦袋恨不得直接塞進胸口里。
“對...對不起學長...”
他抽了抽鼻子，聲音又變回了原先那種縮頭縮腦、極度自卑的調調。
“我...我等階太低了...耽誤學長學姐時間了...”
少年嘴里念叨著，彎下腰，伸手去摸泥坑里那把破破爛爛的小木勺，單薄的背影就跟秋天樹杈上掛著的爛樹葉差不多。
就在白博輝手指剛踫到那把沾滿黑泥的爛木勺，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等階低可以慢慢練，腦子靈光可不是隨處能遇到的。”
姜澤依舊蹲在泥埂旁邊，伸手按住了白博輝那只干瘦的手背。
白博輝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猛的一哆嗦，慌里慌張的抬起頭，大眼楮里全是發懵。
姜澤沒松手，只是神情平靜的看著他那張滿是風霜的小臉。
“我們是唐瓊瓊小隊，隊里缺個專職煉藥的後勤，你願不願意跟我們走，加入隊伍？”
這話剛落下的當口，原本蹲在爛泥里哼哧哼哧扒拉螞蟻的薛文猛的抬起大腦袋。
甦晨更是眼珠子瞪的溜圓，兩步躥上前，探著一頭卷毛急的直跺腳。
“阿珍，你來真的啊！”
唐瓊瓊斜睨了甦晨一眼，示意他趕緊閉上那張破嘴。
白博輝整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喘氣都停了半拍。
他呆呆的看著蹲在面前的姜澤，又看了看後頭那幾個氣場嚇人的高年級學長，嗓子眼里發出干澀的咕嚕聲。
“加...加入你們？”
白博輝手指頭直發顫，結結巴巴的聲音里透著不敢置信。
“學長...您別拿我開玩笑了...”
“院里那麼多厲害的藥劑學長，他們...他們都到了塵境巔峰，還有人進了四階...”
“我連最便宜的...黃龍散都只在書上見過，我...我怎麼配得上...”
話說到後半截，白博輝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什麼。
少年眼神落在唐瓊瓊臉上，腦子里猛的竄出學院傳了半個月的各種凶殘傳聞。
許家的頂級客卿。
九號遺跡深處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羅。
敢把世家嫡系直接剁碎的狠人。
連戰術系主任曹峰踫上都腦殼疼的狂徒。
白博輝那張本來就焦黃的小臉，唰的一下褪盡了所有血色，比地上的死灰還要慘白。
啪嗒一聲。
少年手里好不容易抓起來的破木勺，又一次結結實實的砸進泥漿里，濺起幾粒泥點子。
“唐...唐瓊瓊小隊？”
白博輝兩腿發軟，身子止不住的往後仰，兩只光腳丫在爛泥里死命往後縮，牙齒都不受控的上下打顫。
“我...我真沒得罪過各位學長！”
“家里就只有我和我娘...我平時除了在這邊種草，連實訓樓大門都沒進去過...”
“學長學姐饒命，我...我真的經不起打的...”
看他這副恨不得在爛泥坑里摳個洞把頭埋進去的慫樣，邊上的唐瓊瓊給生生看樂了。
她順手抹了把短發，沒好氣的翻了個大白眼。
“老娘長得像吃人的妖怪嗎？”
“外頭那些嚼舌根的爛嘴巴，早晚有一天老娘去全給他們縫上！”
薛文在後邊憨憨的揉了揉肚皮，悶聲悶氣的接話。
“兄弟別慌，瓊鬼不削自己人，我們真不吃人，平時都是吃肉。”
一听這話，白博輝縮的更緊了，眼角甚至被嚇出了兩滴眼淚花，抖的跟篩糠似的。
姜澤有些頭大的嘆了口氣。
他扭頭掃了唐瓊瓊跟薛文一眼，兩人頓時老實的閉上嘴，往後挪了兩步。
姜澤轉回目光，順手把一直拎在身邊的銀灰色保溫桶擱到身前。
噠。
合金扣被隨手撥開，旋緊的金屬蓋子被利落的擰了下來。
蓋子剛掀開，一股清冽甘甜，又帶著淡淡草木苦味的奇異香氣，順著破窩棚里的濕冷空氣，呼的一下漫了開來。
被趕去後邊無聊踢石頭的甦晨，鼻子也使勁抽動兩下，眼神直勾勾的往保溫桶里瞟。
“臥槽，姜哥你偷偷炖啥了！聞著怎麼跟百草堂的靈髓差不多？”
姜澤懶得理他。
他從保溫桶夾層抽出一只擦的干干淨淨的白瓷小碗，盛了半碗透亮的淺青色湯水。
湯里干干淨淨沒半點油星，只有幾絲極淡的銀光在水面下慢慢游動，跟活物似的舒展開來。
姜澤把白瓷碗穩穩遞到白博輝眼前，雙眼平靜的看著少年的瞳孔。
他語調放的很輕，摻了點弦夢浮生新摸索出的門道，透著股讓人瞬間定下心神的平穩。
“不用害怕，你先嘗嘗這個，有沒有毒你應該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