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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656章 深色帆船再次现身第二次接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56章 深色帆船再次现身第二次接触
    第二天午后,海面上刮的还是东南风。

    朱厚照在舵楼里蹲了一整个上午,从日出看到日中,从日中看到午后,两只手搭在舷窗口的边沿上,下巴搁在包袱的细麻绳上,目光从船首正前方一直看到海平线的尽头。他看了一上午的水天交界线,把日头从东边海面拱出来的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先是天边泛出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再从灰白色变成浅金色,最后整片海面被日光照得碎成千万片银鳞。他蹲在舷窗口前面,把每一段变化都记在脑子里,然后侧过身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睡够却依然精神的劲头。

    “海国公,日出的时候东边的水先亮,你说得对。比地图上画的早一炷香。”

    林远蹲在舵楼门口把航海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补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日志搁在架子上,站起来走到甲板上。他站在船舷边沿面朝船首的方向看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来,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陛下,今天午后可能会有船靠过来。”

    朱厚照从舵楼里走出来,站在甲板上把杏黄色便服的袖口挽了挽,面朝林远看了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朝右舷的方向看过去。海面上风平浪静,长涌从东南方向推过来,涌面平缓,涌峰间的距离拉得很开,远处的海平线上浮着几朵薄云,被日光从底部照得泛着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远脸上。

    “你怎么知道?”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腰间布袋的袋口重新扎紧,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沿,面朝右后方海面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蹲下来把手掌搭在船舷的栏杆上,感受船身传上来的微微颤动,然后站起来,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陛下,昨天那艘船走的时候是往东南方向去的。他们那边的村子在东南。今天刮东南风,风从他们村子那边往咱们这边吹。他们要是想过来,今天顺风。”

    朱厚照站在甲板上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他把两只手搭在船舷的栏杆上,面朝右后方海面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看了一息,然后侧过身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朕等着。”

    午后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了望手罗德里戈的嗓子从桅杆顶上劈了下来。他蹲在横桁上,瘦长的身子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一只手抓着缆绳,另一只手指着右后方海面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只被什么惊到了的瘦鸟。

    “右后方!深色帆!一艘!正在靠近!”

    林远从舵楼里走出来,站在船舷边沿朝右后方看。午后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片海面照得泛着一层碎银似的光,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右后方的海平线上浮着一个极小的深色点,约莫指甲盖大小,在灰蓝色的水天交界处慢慢变大。他把手掌搭在额前又看了一遍,那个深色点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拇指盖大小,再从拇指盖大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船影轮廓——单桅,深棕色的帆,船首画着长嘴鸟的轮廓,船身被日光照得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

    朱厚照站在船舷边沿,顺着林远的目光朝右后方看过去。他看了一息,然后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退后一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就是你说的黑帆船?”

    林远站在船舷边沿,面朝那艘深色帆船的方向看了一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

    “用上次学的词喊话。让他们靠过来。不带武器。”

    哈桑从舵楼旁边走过来,蹲在船舷边沿把手拢在嘴边,用那套洋泾浜的词汇朝对面喊了一句。他的发音比上次流利了不少,音节之间的衔接也顺了一些,喊完之后站起来,面朝对面那艘船的方向看了一息。对面那艘深色帆船上的人听到喊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站在船首的位置,面朝大明号的方向挥了两下手。动作不大,从肩膀到手腕的幅度约莫一臂宽,节奏不快,两下之后就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他转过身去,朝自己船舱里说了两句话,桨手从船舱里出来,把帆收拢,拿起桨开始划。那艘船缓缓调转船首,朝大明号的方向驶过来,桨叶入水的声音从一里外传过来,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船靠到相距约莫二十步的时候,那人让桨手停了桨。他站在船首的位置,面朝大明号的方向看了一息,然后把右手举起来,摊开,掌心朝上,举到胸前的位置,做了一个“没有武器”的手势。林远站在大明号的船舷边沿,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掌心朝上,做了同样的手势。那人看到之后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自己船舱里说了一句话,船舱里有人递出来一捆用干海草扎好的东西。他把那捆东西从船舷边沿递过来,老周接住放在甲板上。为首的那个人从自己船舷边沿翻过来,落在甲板上,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今天穿的那件深色粗布短衫跟上次是同一件,袖口挽到胳膊肘上面,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线条分明,青筋一条一条鼓着。腰间系着那根细绳,绳上挂着那串珊瑚圆片——比上次多了两枚,总数约莫十来枚,大小不一,颜色从浅粉到深红不等,每一枚都被海水磨得光滑。他的肤色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深了一度,颧骨处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红,鼻梁上脱了一层薄皮,新皮颜色浅一些,斑斑驳驳地衬着。他的头发比上次长了一些,用一根细麻绳扎在脑后,露出一截被海风吹得发亮的前额。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从船舷边沿翻过来——高个子和矮个子,跟上次是同一对。高个子今天在腰间多挂了一枚打磨过的贝壳,矮个子在脖子上多串了一根细麻绳,绳上挂着两枚珊瑚片。

    为首的那个人走到甲板中间站定了。他先看了一眼林远,然后目光往旁边移了一线,落在朱厚照站的位置。

    他停在甲板中间,面朝朱厚照看了一息。

    朱厚照站在船舷边沿旁边半步远的位置,杏黄色便服的袖口挽到手腕上面,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姿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他比那人矮了半个头,肩膀也窄了一圈,但站在甲板上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目光跟那人对上之后没有闪开,也没有往前多走一步,就那么站着。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但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之后发现他说的不是阿拉伯语——是另一种语言的几个音节,发音的位置靠后,调子往下沉。哈桑听完之后站起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国公爷,他说的是他们自己的话。我听不懂。但他刚才指着陛下说了一个词——我听了好几遍,那个词的意思可能是‘年轻’或者‘新’。”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人刚才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面朝朱厚照看了一眼。朱厚照站在船舷边沿旁边,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拢在袖子里,面朝那人点了点头。他的动作不大,从下巴到肩膀的幅度约莫一臂宽,节奏很慢,点了一下就收回来。那人看着朱厚照点完头之后,也点了一下头。动作比朱厚照的快一些,幅度也大一些,从下巴到肩膀的幅度约莫一臂半宽,点完之后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胸前按了一下——掌心朝内,手指并拢,按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息才收回来。哈桑蹲在旁边把那三个动作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国公爷,他刚才那个按胸口的动作是打招呼。跟他们那边的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用的。比点头更正式。”

    朱厚照站在甲板上,把那人按胸口的动作看了一遍。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朝内,手指并拢,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那人看到之后又点了一下头,这次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节奏更慢,点完之后把目光从朱厚照脸上移开,落在林远站的位置。

    他面朝林远说了一段话。语速比上次快了一些,发音比上次清楚了一些,阿拉伯语混着别的词的痕迹还在,但哈桑听了一遍之后能跟上大半。哈桑蹲在旁边听完整段之后站起来翻译道:“国公爷,他说他这次带了更多的东西来。珊瑚片比上次多一倍,贝壳挂饰也多了三串。他想换铁斧和铜铃。另外——”哈桑顿了一下,把那人最后说的几个词重复了一遍确认,然后继续说,“他说他们那边的人想派一个人跟咱们的船走一趟。看看咱们是从哪里来的,走的是哪条路。”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哈桑翻译的内容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面朝那人看了一息。午后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甲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板上,一长一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看了一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

    “人可以来。但只能到广州。到了广州之后能不能继续往北走,得看他自己。”

    哈桑把话翻译过去之后,那人站在甲板上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胸前的珊瑚串上摸了一枚圆片,翻了个面,然后又翻回来,放回原处。他摸完那枚圆片之后面朝林远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句话。哈桑听完之后翻译道:“他说,成交。他下次来的时候带一个人过来。让那个人跟你们的船走。”

    他翻过船舷回到自己船上之后,四个人拿起桨,把船从大明号的右舷撑开。桨叶入水的声音从五步外传过来,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均匀,不急不缓。船身缓缓调转船首,朝东南方向驶去,深色的帆布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船尾的桨叶搅起的白色尾迹从大明号旁边延伸出去,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渐渐散开的波纹。那人站在自己船首的位置,面朝大明号的方向看了一息,然后把右手举起来,在胸口按了一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转过身走进船舱里,深色短衫的背影消失在舱门的阴影里。

    朱厚照站在船舷边沿,面朝那艘深色帆船驶离的方向看了一息。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朝内,手指并拢,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他面朝那艘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海国公,他们那边的人跟咱们这边的人长得不太一样。但他的眼睛跟朕见过的那些葡萄牙人也不一样。”

    林远站在船舷边沿,面朝东南方向的海面看了一息。午后的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海面上,又长又斜,贴着船舷的走向铺开。他把那枚珊瑚圆片从内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圆片约莫拇指盖大小,颜色深红,表面光滑,边缘处被磨得圆润,孔里穿着一根细麻绳,绳结打在侧面,收尾处向上翘着一个小钩子。他把圆片翻了个面,背面比正面粗糙一些,但也能看出被海水长时间冲刷过的痕迹,表面有细密的凹坑和浅纹。他把圆片收回内袋里,贴着那枚玉米别针的位置放好,站起来,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陛下,下次他们来的时候会带一个人过来。让那个人跟咱们的船走。到了广州之后,能不能继续往北走,得看他自己。”

    朱厚照站在甲板上,把右手从胸口收回来,垂在身侧。他面朝东南方向的海面看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面朝林远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

    “朕回去之后让人在广州港给他腾一间屋子。等他来了,朕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