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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719章 余师傅的林氏远洋专用铜阀片量产完成-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19章 余师傅的林氏远洋专用铜阀片量产完成
    余师傅把最后一批阀片从淬火油里捞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铁厂的工坊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豆粒大小,刚好照亮工作台那一小块地方。余师傅蹲在泥炉旁边,面前搁着一只粗陶盆,盆里盛着半盆淬火油,油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泡沫,是阀片入油时瞬间汽化又冷凝出来的。他用钳子夹着最后一批阀片从油里提出来,阀片表面的油珠子顺着铜面往下淌,在灯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他把阀片搁在铁砧旁边的干布上,一张一张地翻面,让油淌得更匀些,翻完之后退后一步,蹲下来把阀片排成一行,数了一遍。

    四十套,每套四片,一共一百六十片。加上前三天淬完火的那三批,一百六十片全部淬完了。他蹲在铁砧旁边把每一片阀片都翻看了一遍——正面看了密封面的弧度,背面看了弹片的角度,侧面看了厚薄均匀的程度,确认每一片的弧度一致、弹片角度一致、厚薄均匀之后,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铁盒。铁盒是早就备好的,盒盖上用錾子刻着“北·一”两个字,錾痕深浅一致,笔画端端正正。他把四片阀片按顺序码进铁盒里,第一片密封面朝上,第二片密封面朝下,第三片密封面朝上,第四片密封面朝下,四片叠在一起,中间用桐油纸隔开,码好之后合上盒盖,铜扣按紧。

    然后他蹲下来打钢印。

    钢印是一截短铁棍,棍头刻着一个反写的“林”字,笔画粗壮,边缘磨得圆润。他把铁盒搁在铁砧上,钢印的棍头对准盒盖的空白处,右手攥着铁锤在棍尾上敲了一下——笃的一声,盒盖上的“林”字凹痕就出来了,笔画深浅一致,边缘利落。他把铁盒翻过来,在盒底又打了一个同样的钢印,然后把铁盒搁到工作台右边的架子上。架子上已经码了三十九只铁盒,从“北·一”到“北·三十九”,每一只的盒盖和盒底都打着同一个“林”字钢印,一只挨一只码着,从架子的底层一直码到第三层,第四层的空位正好还差一只。

    他把最后一只铁盒码上架子的时候,林远从工坊门口走进来了。

    林远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褂,领口敞着两粒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臂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他手里攥着一只用粗布包着的方东西,走到工作台旁边蹲下来,把粗布包搁在台面上解开。里面是一只木匣,匣盖用铜钉钉着,匣内铺着一层干苔藓。他面朝余师傅说了一句。

    “老余,大明号上那套阀片用了两年半了。前几天拆下来检查,密封面磨得还能用,但弹片角度偏了半指。你这边新出的这批,我想先拿一套装上去试试。”

    余师傅蹲在工作台旁边把林远递过来的木匣翻看了一遍——匣子里的旧阀片四片叠着,中间用桐油纸隔开,跟新阀片的码法一模一样。他把旧阀片从匣子里取出来搁在铁砧上,翻看了一遍密封面和弹片角度,然后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从“北·四十”的位置把最后那只铁盒取下来,搁在工作台上,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国公爷,这批阀片跟上一批不一样。密封面的弧度收窄了一线,弹片角度从四十五度调到了四十度。启闭行程短了半指。蒸汽压力稳定,温度均匀,比上一代省煤。你装到大明号上试一个月,要是没问题,南海号和探风号的阀片也全换。”

    林远蹲在工作台旁边把铁盒的盒盖揭开,从里面取出一片阀片翻看了一遍——紫铜色的表面在晨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密封面的弧度均匀,弹片的角度利落,边缘处打磨得圆润,没有毛刺。他把阀片翻到背面看了弹片的角度,又翻到侧面看了厚薄,面朝余师傅说了一句。

    “这批阀片的铜料用的是阿留申的矿?”

    余师傅蹲在工作台旁边把旧阀片从铁砧上收进木匣里,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阿留申的矿。第三批铜锭。含铜率比前两批高,杂质少,熔出来的铜水清亮,铸出来的阀片砂眼少。前两批阀片我试了三个月,密封面没变形,弹片没断。这一批比前两批还硬一成。”

    林远把阀片搁回铁盒里,合上盒盖,铜扣按紧,搁在工作台上。他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把从“北·一”到“北·四十”的铁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只铁盒的盒盖上打着同一个“林”字钢印,一只挨一只码着,从架子底层一直码到第四层,四十只铁盒排成四列,像四面紫铜色的矮墙。他看了一息,然后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北·一”那只铁盒的盒盖上摸了一下,指腹在“林”字钢印的凹槽里摩挲了一遍——凹槽的深度一致,笔画边缘利落,摸上去能感觉到钢印敲下去时铜面受力均匀留下的光滑断面。他收手回来,面朝余师傅说了一句。

    “老余,四十套阀片,够大明号和南海号用三年。北线的矿如果不断供,三年后还有下一批。”

    余师傅蹲在工作台旁边把木匣的匣盖盖回去,铜钉按进孔里,站起来把木匣搁在架子上,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北线的矿赵老七和刘水生在守着,林海明年还去。矿断不了。阀片断不了。船断不了。”

    他走到工作台旁边把淬火油盆从台面上端下来搁回墙角,把铁砧上的油渍用干布擦了一遍,把钳子、铁锤、钢印一样一样收回工具架上。他今天穿了一件蓝灰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上面,露出的小臂粗壮结实,青筋一条一条鼓着。掌心的老茧比去年又厚了一层,指缝里嵌着黑色的铁粉和一层浅绿色的铜锈粉末,被晨光照得泛着一层暗哑的光。头发剪得短,贴着后脑勺,花白的发茬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光。脸上的皱纹从眼角拉到腮帮,颧骨处的皮肤被炉火烤了十几年,粗糙发红。他比去年老了一些,动作却一点没慢,把工具一样一样归位的时候手腕利落,每一步都不多余。

    林远站在架子旁边把四十只铁盒又看了一遍。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北·四十”那只铁盒的盒盖上拍了一下——笃的一声,铁盒在架子上震了一下,盒盖上的“林”字钢印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铜色光。他面朝余师傅说了一句。

    “老余,这批阀片装箱之后,箱盖上刻一行字。‘林氏远洋专用铜阀片。戊午年冬。余记铁厂造。’刻完了搁在仓库最里面那排架子上。等林海回来的时候,让他自己来取。”

    余师傅蹲在工作台旁边把围裙从肩上取下来叠好搁在台面上,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箱盖上的字我来刻。铁力木的箱子,四角包铜皮。刻完了搁在仓库最里面那排架子上。林海回来的时候让他自己来取。取完了让他把箱盖上的字拓一份给我。我留个底。”

    林远站在架子旁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枚玉米别针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布袋里,面朝余师傅说了一句。

    “行。拓一份给你。你留底。我留底。林海自己也留一份。三份底,丢不了。”

    他转过身来,朝工坊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来,面朝余师傅说了一句。

    “老余,这批阀片装到大明号上试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跟我跑一趟近海。看看新阀片跟旧阀片差在哪儿。差多少。差在什么地方。记下来。下次开炉的时候照着改。”

    余师傅蹲在工作台旁边把围裙重新系回腰上,面朝林远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面朝外面的方向看了一息。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铁厂门口的碎石路面照得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远处码头的方向传来几声船号,是早出的渔船在收网。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来,走回工作台旁边蹲下来,把钢印从工具架上取下来搁在台面上,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国公爷,一个月之后跑近海,你掌舵。我蹲在机舱里听。阀片好不好,耳朵比眼睛准。好的阀片声音匀。差的阀片声音散。我用耳朵听,用不着眼睛看。”

    林远站在工坊门口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面朝余师傅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跨出工坊门槛,朝铁厂外面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一步一步,在晨光里渐渐远了。余师傅蹲在工作台旁边把钢印从台面上拿起来,搁回工具架上,然后从墙角把淬火油盆重新端出来搁在工作台上,蹲下来开始磨下一批阀片的毛坯。泥炉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被他添了几块新炭之后重新蹿出火苗来,把工坊的墙壁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