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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718章 朱厚照回京后第一件事 把辣椒挂在乾清宫门口-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18章 朱厚照回京后第一件事 把辣椒挂在乾清宫门口
    朱厚照是正月二十一到的京城。

    从广州到京城走了十九天。前半个月走水路,从广州沿北江北上,过韶关入湖南,再转长江顺流东下到南京,从南京换乘快马沿官道北上。后四天骑马,换了七匹驿马,跑死了三匹。礼部那个小官跟在他后面,一路吐了又吐,到了京城的时候脸色还青着,下马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被两个驿卒架着送回了礼部衙门。朱厚照在城门口下马的时候膝盖弹了一下,站了一息才站稳,但精神头很好,杏黄色便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敞着两粒扣子,腰间那串白色珊瑚挂饰和那串干辣椒并排挂着,珊瑚圆片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浅白色的光,辣椒皮被一路的风吹得干透了,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红偏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没先回乾清宫,也没先见李东阳,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东暖阁。

    东暖阁的门框还是老样子,紫檀木的,被手掌摩挲了几十年,框面的木纹已经被磨得发亮,靠近门把手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是常年推门磨出来的。门框上方那枚铜钉还在老位置——是他第一次从马六甲回来之后让内侍拧上去的,铜钉的钉帽上錾着极简的云纹,被日头晒了几年,铜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绿色锈光。铜钉上挂着那串白色珊瑚挂饰,珊瑚圆片约莫七八枚,大小不一,颜色从浅白到乳白不等,被穿在一根细麻绳上,绳结打在侧面,收尾处向上翘着一个小钩子。珊瑚挂饰在门框上方垂着,被穿堂风吹得轻轻转动,珊瑚圆片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碎的嗒嗒声。

    朱厚照站在门框下面抬头看了一息,然后从腰间把那串干辣椒解下来。

    辣椒串约莫十来根,每一根约莫小指长短,被一路的风吹得干透了,表皮皱巴巴的,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褐。辣椒蒂上还留着一点点干了的绿梗,被日头晒得发黑。他把辣椒串搁在掌心里翻看了一遍,然后搬了一只矮脚凳过来,搁在门框正下方,踩着凳子站上去。凳子有点晃,他站了一息才稳住,然后伸手把那串干辣椒挂在铜钉上——铜钉的钉帽被珊瑚挂饰占了大半,他把辣椒串的细麻绳从钉帽的缝隙里穿过去,绕了一圈,拉紧,系了一个死结。

    系完辣椒串他从凳子上下来,退后两步,仰头看了一息。门框上方现在挂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那串白色珊瑚挂饰,右边是那串干辣椒。珊瑚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浅白色的光,辣椒泛着暗褐色的光,一白一褐,一润一干,挂在同一个铜钉上,被穿堂风吹得一起转动。珊瑚碰珊瑚的声音是嗒嗒的,辣椒碰辣椒的声音是沙沙的,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从门框上方落下来,在乾清宫的地砖上碎成一片细碎的响。

    他把矮脚凳搬到墙角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朝站在殿门口的两个近侍太监说了一句。

    “去把李东阳和王鏊叫来。”

    李东阳和王鏊来得很快。两个人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李东阳的帽子歪了半寸,王鏊的腰带没系正。两个人进了东暖阁先跪下行礼,朱厚照没等他们跪完就摆了摆手,面朝门框的方向说了一句。

    “起来。先别行礼。抬头看。”

    李东阳从地上站起来,顺着朱厚照的目光往门框上方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王鏊跟着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两个人站在门框下面仰着头看了一息,然后李东阳先开口了,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陛下,这串辣椒是……”

    朱厚照站在门框旁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面朝李东阳说了一句。

    “马六甲买的。五铜钱一串。朕在市场里自己掏的钱,自己挑的。卖辣椒的是个老头,六十来岁,在马六甲的市场里卖了三十年辣椒。”

    李东阳站在门框下面把辣椒串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移到旁边那串珊瑚挂饰上,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陛下,这串珊瑚是……”

    朱厚照站在门框旁边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珊瑚挂饰的下面指了一下,面朝李东阳说了一句。

    “南海换的。用一枚玉佩换的。船主叫阿吉,皮肤黑,腰里挂着一串珊瑚片。他用这串珊瑚换了朕一枚玉佩,玉佩挂在他胸口了,珊瑚挂在乾清宫门框上了。”

    他顿了一下,把右手收回来拢回袖子里,面朝李东阳和王鏊看了一息,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

    “这两件东西,一件是换的,一件是买的。都在同一个门框上,没有高下之分。珊瑚是海上换的,辣椒是市场买的。换的东西有故事,买的东西也有故事。朕把两样东西挂在一起,就是想看看——换的跟买的,搁在一块儿,是不是一样重。”

    李东阳站在门框下面把两样东西并排看了一息。他把官袍的袖口拢了拢,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陛下,换的跟买的,搁在一块儿,一样重。珊瑚是海上来的,辣椒是市场来的。一个从远路上来,一个从近路上来。远路近路,到了乾清宫门口,都是路。”

    王鏊站在李东阳旁边把官袍的领口拢了拢,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陛下,臣有一件事想问——那筐辣椒,国子监的学生们怎么分?”

    朱厚照站在门框旁边把腰间的布带正了正,面朝王鏊说了一句。

    “一筐五斤,分给国子监的学生们每人两根。让他们看看马六甲的辣椒长什么样。再让他们想想——五铜钱一串的辣椒,能挂在乾清宫的门框上,说明什么。”

    王鏊站在门框下面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说明什么?”

    朱厚照站在门框旁边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身后交握着,面朝王鏊说了一句。

    “说明乾清宫的门框不挑东西。换的能挂,买的也能挂。海上的能挂,市场的也能挂。贵的能挂,便宜的也能挂。挂上去了,就是乾清宫的东西了。”

    李东阳站在门框下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把官袍的袖口重新拢了拢,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陛下,臣回去之后把这句话记下来。加在《皇明祖训》的末尾。让以后进乾清宫的人抬头看门框的时候,顺便把这句话也看一遍。”

    朱厚照站在门框旁边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他面朝李东阳看了一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但末尾那个字的收尾处微微往上扬了一下。

    “记下来。但不要加在《皇明祖训》的末尾。加在《皇明祖训》的前面。让以后进乾清宫的人先看门框,再看祖训。”

    李东阳站在门框下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面朝朱厚照看了一息,然后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面朝朱厚照说了一句。

    “臣遵旨。”

    朱厚照站在门框旁边把两只手从身后收回来,面朝李东阳和王鏊说了一句。

    “行了。你们回去办事吧。朕要歇一会儿。明天把国子监的祭酒叫来,朕要跟他说说那筐辣椒怎么分。”

    李东阳和王鏊退出去之后,朱厚照搬了把椅子坐在门框下面,仰着头把两样东西看了一息。午后的日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门框上方,把珊瑚的浅白色和辣椒的暗褐色照得明暗分明。他看了一息,然后站起来,走到案前把马六甲带回来的那筐辣椒从木箱里取出来,搁在桌面上,蹲下来一根一根地翻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根辣椒从筐里拿出来搁在掌心里翻看了一遍——这根比别的都长一些,颜色也深一些,辣椒蒂上还留着一点点干了的绿梗。他把这根辣椒搁在桌角,然后站起来走到门框下面,搬了矮脚凳过来,踩上去,把铜钉上那串干辣椒解下来,把这根最长的换上去,穿在辣椒串的最下面。换完之后他把解下来的那根搁回筐里,从凳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门框上方还是两样东西,珊瑚在左,辣椒在右。辣椒串最下面的那根比别的都长出一截,在风里晃得最厉害,暗褐色的辣椒皮被午后的日光晒得泛着一层浅浅的油光。

    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来,朝殿门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把这筐辣椒送到国子监去!跟祭酒说——朕说的,每个学生两根。不许代领。不许转卖。领完了在册子上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