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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721章 秘鲁商站来了一封加急信-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21章 秘鲁商站来了一封加急信
    信是冬末到的。

    那天广州城刮着北风,把码头上的旗子吹得往南飘,把晾在货栈前面的渔网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林远蹲在书房里核对大明号入冬前的最后一次巡航记录,桌上摊着航海日志和那幅从马六甲带回来的海图,正拿炭笔在图上标注新发现的两处暗礁位置,阿贵从门房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只棕榈叶裹着的包裹,包裹外面缠着三道细麻绳,绳结打在侧面,收尾处压得极平。

    “国公爷,秘鲁来的加急。驿卒说是商站那边托马六甲的商船带回来的,船主交代让您亲自拆。”

    林远把炭笔搁在桌角,接过包裹搁在膝盖上,先把棕榈叶一层一层地剥开。最外面那层叶子被海风打得边缘发脆,一碰就碎成粉末;第二层好一些,颜色深褐,表面还带着潮气;第三层裹得最紧,叶子里面衬了一块粗布,布面上沾着干了的泥点和几粒细碎的草籽。包裹最里面是一只薄木匣,匣盖用竹钉钉着,匣身上用炭笔画着一个螺旋形符号——是商站驻守工匠老陈的笔迹,收笔处往下压一压,跟老陈当年在门框上写脊檩位置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撬开匣盖,里面是一封信。信封是用本地树皮做的,颜色深褐,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纤维纹路。信纸也是树皮做的,比信封薄一些,颜色浅一度,对折了两折,折痕处被反复打开又折回磨得起了毛。信上的字是用炭笔写的,字迹小,笔画收尾处干净利落,但有几处因为树皮表面不够平整,笔画跳了一下,在纸上留下极浅的断痕。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段话——

    “南侧坡地外约两里处出现了一支约二十人的队伍,在坡地边缘扎了营,没有进入地界线范围,但已经在原地的位置上停留了超过三天。首领去看了之后说是从更南边来的,不是谷口区域内的人。他们带着几匹矮脚马和几捆织物,像是迁徙队伍。问国公爷,这种情况怎么处理。老陈。”

    林远蹲在书房地板上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得快,目光从字面上滑过去,抓了个轮廓。第二遍慢下来,逐字逐句地读,读到“更南边来的”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息。第三遍他什么都没想,蹲在书房地板上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冬日的灰白天光里安静地站着,枝头的叶子被北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背面浅色的纹路在光里一闪一闪的。树根旁边的灌木丛里那颗秘鲁花生苗已经长到了三尺高,枝头那粒干褐色的豆荚在风里轻轻晃着。院墙北侧那块草皮在阴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苔藓的叶片铺得整齐,颜色深绿。毛球蹲在草皮旁边约莫两步远的位置,面朝草皮的方向,尾巴铺在青苔层上。它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朝书房的方向走过来。走到门槛那里它停了一下,侧过身来,面朝院墙北侧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跨过门槛,走进书房里去了。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桌旁边,把那封信搁在桌角,面朝门口喊了一声。

    “阿贵,去把迭戈叫来。”

    迭戈从灶台那边跑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干陈皮,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褂,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露出圆鼓鼓的肚皮边缘,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胳膊比去年又粗了一圈。他跑到书房门口把陈皮从腮帮子左边推到右边,含含糊糊地开口问了一句。

    “哥,怎么了?”

    林远蹲在书桌旁边把信从桌角拿起来递过去。迭戈蹲下来把陈皮吐出来捏在手里,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皱了一下,然后把信纸搁在膝盖上,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二十个人,从更南边来的,在坡地外面扎了营,待了三天没走。这是要干什么?”

    林远蹲在书桌旁边把航海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秘鲁商站加急。南侧坡地外二十人。矮脚马。织物。停留三天。更南边来的。首领说是迁徙队伍。”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卷羊皮纸地图——是他自己画的那幅从广州到秘鲁再到南纬四十七度的全图。他把图铺在桌面上,用手指从秘鲁谷口的位置往南画了一条无形的线,线的末端停在智利港湾附近。

    “更南边来的,带矮脚马和织物,在坡地外面扎营没进地界线——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迁的。南边可能出了什么事,让他们往北走。走到谷口外面走不动了,停下来了。”

    迭戈蹲在书桌旁边把陈皮塞回嘴里嚼了两下,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怎么办?”

    林远蹲在书桌旁边把地图从桌面上卷起来,用细麻绳扎紧,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准备船。我走一趟秘鲁。”

    迭戈把嘴里的陈皮吐出来捏在手里,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我跟你去。大明号跑南线跑了三趟了,路我熟。路上换我掌舵,你歇着。”

    林远蹲在书桌旁边把扎好的地图塞进防水筒里,铜扣扣紧,面朝迭戈说了一句。

    “行。你跟我去。把哈桑也叫上。到了谷口得跟他用本地话问清楚那二十个人是从哪儿来的。再让余师傅派个铁匠跟着,船上有些零件该换了,路上顺手修一修。”

    迭戈把陈皮塞回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腰上的碎屑,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哥,那我先去码头把大明号检查一遍。帆索、缆绳、舵轮轴承、蒸汽机阀片,一样一样过。检查完了再上货。”

    林远蹲在书桌旁边把防水筒搁在桌角,面朝迭戈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面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阿贵,去跟夫人说一声,我要走一趟秘鲁。让她把棉袍准备好。再跟林洋说一声,让他把铁厂上个月的阀片出库单抄一份给我,路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