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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725章 第二次接触 林远亲自走过去-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25章 第二次接触 林远亲自走过去
    林远在商站休整了两天。

    头一天他把仓库里的存货从头到尾盘了一遍——铁器二十三把、铜铃一百二十八个、玻璃珠三百来颗、细棉布十二匹、盐还剩十八袋。盘完之后蹲在仓库门口把数字记在航海日志的页边空白处,然后把老陈叫过来问了一遍坡地上玉米和红薯的收成。老陈说今年雨水匀,玉米收了三石半,红薯挖了六袋,比去年多了两成。林远听完点了点头,面朝老陈说了一句。

    “南边那二十个人要是留下来,口粮从商站的存粮里匀。匀完了再补。不能让他们饿着。”

    老陈蹲在仓库门口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国公爷,匀多少?”

    林远蹲在仓库门口把航海日志合上,面朝老陈说了一句。

    “按人头算。一个人一天一斤干粮。二十个人一天二十斤。先匀半个月的。半个月之后再看。”

    老陈把草帽重新戴回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面朝林远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来朝灶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国公爷,那几匹矮脚马吃什么?”

    林远蹲在仓库门口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枚玉米别针在指间转了一圈,面朝老陈说了一句。

    “马吃草。坡地南边的灌木丛里有的是草。让他们自己放马。商站不管草料。”

    第二天清晨,林远带着哈桑和那个叫老吴的工匠往南走。

    老吴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脸圆,颧骨不高,鼻头圆而发亮,嘴唇厚实,嘴角天生往下压着,一副不太爱说话的模样。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上面,露出的小臂粗壮结实,青筋一条一条鼓着,掌心的老茧厚得发黄,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和树脂。他在商站干了五年木匠,话不多,但嘴紧,办事稳。林远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提着两袋盐和一捆干粮,步子迈得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

    从商站到坡地南侧边缘约莫两里路。小径两侧的灌木丛被砍过,茬口齐整,是商站的人定期清理出来的。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帐篷出现在视线里。五顶灰褐色的粗布帐篷,帐顶用树枝撑起来,帐脚用碎石压着,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矮脚马拴在帐篷东侧的木桩上,六七匹,灰的褐的花的都有,那匹花马的毛色是灰白相间的,脖子上的鬃毛是白的,尾巴也是白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光泽。灶台架在帐篷和矮脚马之间,石砌的灶膛里搁着几根干柴,没有生火。灶台旁边坐着一个人,背靠着帐篷的撑杆,面朝北方的方向,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林远一行人从北边走过来,先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面朝帐篷里说了一句话。帐篷里又出来一个人,同样深灰色的粗布短衫,同样黑亮的胳膊,手里攥着一只粗陶碗,站在帐篷门口朝北边看了一眼。

    林远在距离营地约莫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他把手里的盐袋和干粮捆搁在地上,退后两步,面朝帐篷的方向站定了。哈桑蹲在他身后侧,把兽皮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膝盖上,用炭笔在图的边角处补了一个小圆圈,代表营地南侧的位置。老吴蹲在最后面,手里攥着扁担,是准备挑东西用的,但东西已经搁在地上了,扁担就搁在膝盖上横着。

    帐篷里走出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他比首领矮一些,身量中等,肩膀窄而平,腰板微微弯着,但站在帐篷门口的时候脊背还是直的。头发灰白,剪得短而整齐,贴着后脑勺,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但大部分还服帖。脸型偏方,颧骨不高,下颌线利落,嘴唇薄而紧,抿着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唇线。眉毛浓而直,眉尾微微上扬,眼睛不大但眼珠极黑极亮,看人的时候目光先定一下再慢慢移开,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沉稳。下巴上留着一层短须,颜色灰白,修剪得整齐,长度一致。他穿着一件深色粗布长袍,料子是粗麻混着某种细纤维,颜色深褐偏黑,经纬的纹路清晰可见。腰间系着一根细麻绳,绳上挂着一串浅色石头打磨成的挂饰——约莫七八枚,大小不一,颜色从浅白到浅灰不等,每一枚都被磨得光滑,边缘处圆润,被晨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

    他站在帐篷门口,面朝林远看了一息。他的目光从林远的脸上移到他搁在地上的盐袋和干粮捆上,再移到他身后侧的哈桑和老吴身上,最后收回来,落在林远的眼睛上。他看了一息,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迈出去约莫半步宽,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趾,踩在沙土地上稳稳当当的。他走到盐袋和干粮捆旁边蹲下来,把盐袋从地上提起来翻看了一遍——盐袋约莫两斤重,粗布袋,袋口用麻绳扎着,袋身上沾着几粒细碎的沙土。他把盐袋搁回地上,把干粮捆解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干鱼、块根干和半袋玉米面。他把干粮捆重新扎好,站起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音色偏沉,语调平缓,但末尾那个字的收尾处往下沉了沉,像是把东西稳稳地放在地上。哈桑蹲在林远身后侧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

    “他说,盐和干粮收到了。他问,你是从北边来的那个国公爷?”

    林远站在盐袋旁边把帆布外套的领口拢了拢,面朝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点了点头。他开口说了一句话,用的是他这些年学的那几个本地词,发音还带着口音,调子往上翘,但基本的意思能听明白。

    “北边来的。姓林。你们从哪里来?”

    灰白头发的男人站在盐袋旁边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他面朝南方的方向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远脸上,开口说了一段话。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

    “他说,他们从南边来。走了很多天。他们住的那个地方,海面上的水开始往上升,淹掉了他们种在海岸边上的作物。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走了很久才到这里。他们想找一块海面不会再往上涨的地方。如果北边有,他们会继续往北走。如果没有,他们可能会在这里停下来。他们不想再走了。”

    林远站在盐袋旁边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帆布外套的领口上按了一下,面朝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哈桑翻译道:“国公爷问,他们从南边来的时候,路上走了多久。”

    灰白头发的男人站在盐袋旁边把这话听了一遍,然后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线从当前位置起笔,往南延伸了约莫两臂长,中间拐了几个弯,末端停在离起点最远的位置。他在线的旁边画了几个小圆圈,代表沿途的停靠点。他画完之后用树枝的尖头点了点最南端那个圆圈,面朝林远说了一段话。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

    “他说,从他们住的地方走到这里,走了约莫三个月。路上经过了四个村子。第一个村子在南边约莫十天的路程,第二个再往南十天,第三个再往南十天,第四个再往南十天。四个村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们走的时候,四个村子里的人凑了干粮和盐给他们。走了一个月之后干粮吃完了,他们就在路边摘野果子、钓鱼、挖块根。走到这里的时候,干粮又吃完了。首领让人给他们送了两次盐和干粮,他们才撑到现在。”

    林远站在盐袋旁边把那几个圆圈和那条线看了一遍。他把树枝从沙地上捡起来,在线的北端画了一个极小的方框,代表商站的位置。他画完之后把树枝搁回沙地上,站起来,面朝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哈桑翻译道:“国公爷说,他们想留在这里,还是想继续往北走。”

    灰白头发的男人站在盐袋旁边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他面朝北方的方向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远脸上,开口说了一段话。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

    “他说,他们想找一块海面不会再往上涨的地方。如果北边有,他们会继续往北走。如果没有,他们可能会在这里停下来。他们不想再走了。但他们不会越过地界线。地界线北边是商站的地,地界线南边是他们的地。他们在地界线南边等着,等国公爷来了再说。”

    林远站在盐袋旁边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把帆布外套的下摆抻了抻,面朝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看了一息,然后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胸前的内袋位置按了一下。他从内袋里摸出那枚玉米别针,搁在掌心里翻看了一遍,然后面朝灰白头发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哈桑翻译道:“国公爷说,他回去跟首领商量。商量完了再过来。今天先把盐和干粮留下。明天再来。”

    灰白头发的男人站在盐袋旁边点了点头。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腰间那串浅色石头挂饰上摸了一枚,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放回原处。他转过身来,朝帐篷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来,面朝林远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林远的脸上移到他手里那枚玉米别针上,再移到他身后侧的哈桑和老吴身上,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腰间那串浅色石头挂饰上。他看了一息,然后转回身,朝帐篷门口走去。走到帐篷门口他蹲下来,把干粮捆从地上提起来拎进帐篷里,然后把盐袋也提进去。帐篷里有人接过东西,低声说了几句话。他蹲在帐篷门口没有进去,面朝北方的方向看了一息,然后站起来,走进帐篷里去了。

    林远站在营地外面把那两袋盐和干粮捆被拎进帐篷的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蹲下来把沙地上那幅简图用靴底蹭掉,站起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

    “回去。跟首领说,那支队伍想留下来。不越地界线。明天再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