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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727章 交换消息 更南方的迁徙-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27章 交换消息 更南方的迁徙
    灰白头发的男人蹲在帐篷门口把那根树枝捡起来的时候,林远注意到了他的手。

    那双手跟秘鲁谷口首领的手不一样。首领的手粗而短,指节处圆鼓鼓的,掌心的老茧厚得发黄,是一辈子攥石头、刨土、攥界石磨出来的。这双手细而长,指节分明,掌心的茧薄而匀,分布在指根和虎口的位置,是常年攥桨、拉绳、编渔网磨出来的。他的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旧疤,约莫一寸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度,从指根斜着划到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之后愈合的。他用那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图的时候,那道旧疤随着手指的屈伸一明一暗,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画得很慢。

    先画了一条线,从当前位置起笔,往南延伸了约莫三臂长。线画得不直,中间拐了几个弯,但海岸线的走势大体准确——往南偏东走一段,再往南偏西拐回来,再往南偏东,再往南偏西,最后停在离起点最远的位置。他画完海岸线之后在线旁边画了几个小圆圈,第一个圆圈离起点约莫半臂远,第二个离第一个约莫一臂远,第三个离第二个又约莫一臂远。三个圆圈的大小差不多,约莫拇指盖大,间距均匀。他用树枝的尖头在每个圆圈上点了两下,代表村子的位置。

    然后他在第三个圆圈的南侧画了一个大圈。

    这个圈比前面三个圆圈都大,约莫拇指盖的两倍,圆圈里面画了几道平行的弧线,代表水面。弧线从圆圈的内沿往外扩,一道比一道粗,最外面那道粗得几乎把圆圈填满了。他画完之后用树枝的尖头在大圈旁边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面朝林远说了一段话。

    哈桑蹲在林远身后侧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木板从膝盖上拿起来,用炭笔在纸面上做了一组拼音记号。他做完记号之后蹲在沙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把几个关键词在嘴里默念了两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国公爷,他说他们在更南边住了很多年。后来海面上的水开始往上升。刚开始一年升一点,看不出来。后来升得快了,一年升一大截。海水从海岸线往里灌,淹掉了他们种在海岸边上的作物。先是靠海最近的那片地淹了,后来第二片也淹了,再后来第三片也淹了。他们往后退了三次,退到最后没有地方退了。海水漫过了他们村子最低的那条路,每年雨季的时候路就断了,出不去也进不来。他们商量了三天,决定往北走。”

    林远蹲在帐篷门口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帆布外套的领口上按了一下,面朝灰白头发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哈桑翻译道:“国公爷问,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往上升的。”

    灰白头发的男人蹲在沙地图旁边把这句话听了一遍,然后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三根干树枝,并排搁在沙地上。第一根约莫一臂长,第二根约莫两臂长,第三根约莫三臂长。他把三根树枝摆好之后,用指尖点了点最短的那根,面朝林远说了一段话。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他说,他小时候水就开始往上升了。那时候升得慢,一年升一点,看不出来。他爷爷那一辈的人说,他们小时候海水离村子还有半里路,到了他父亲那一辈,海水离村子只剩两里路了。到了他这一辈,海水离村子只剩半里路了。他儿子那一辈,海水已经漫到村口了。三辈人,海水往里灌了三里路。”

    林远蹲在帐篷门口把三根树枝看了一遍。他把最短的那根从沙地上拿起来翻看了一遍——树枝约莫一臂长,表面被磨得光滑,是灰白头发的男人随身带着的,跟另外两根不一样。他把树枝放回去,面朝灰白头发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哈桑翻译道:“国公爷问,海面上升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征兆。比如潮水涨得更高了,或者退潮退得更低了。”

    灰白头发的男人蹲在沙地图旁边把这话听了一遍,然后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两道平行的横线,代表涨潮和退潮的水位。他在两道横线之间画了几个小点,代表中间的潮位。画完之后他用树枝的尖头点了点上面那道横线,面朝林远说了一段话。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他说,涨潮的时候水比以前高了。以前涨潮水漫到村口第一级台阶就停了,后来漫到第二级,再后来漫到第三级。退潮的时候水比以前低了。以前退潮的时候村口那片滩涂露出来一大片,能走人,能捡贝壳。后来退潮的时候那片滩涂只露出一小条,走不了人。他说他们村里的人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个从更南边来的渔夫告诉他们——更南边的海岸上,海水已经把好几个村子都淹了。那些村子的人往北走,走到他们村子里,跟他们说南边的水已经漫到山脚下了。”

    林远蹲在帐篷门口把这两道横线和几个小点看了一遍。他把树枝从沙地上捡起来,在上面那道横线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在下面那道横线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然后在两个箭头之间画了一个问号。他画完之后把树枝搁回沙地上,面朝灰白头发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哈桑翻译道:“国公爷问,那个渔夫说的更南边的村子,有几个。”

    灰白头发的男人蹲在沙地图旁边把这话听了一遍,然后从腰间布袋里摸出树枝,在第三个圆圈的南侧画了一排小圆圈,约莫七八个,从第三个圆圈的位置一直排到大圈的位置。他用树枝的尖头点了点那排小圆圈,面朝林远说了一段话。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他说,那个渔夫说南边有七八个村子被淹了。有的村子淹了一半,有的村子全淹了。全淹了的村子,人已经走光了。淹了一半的村子,人还在,但种不了地了,只能靠打鱼过日子。那个渔夫就是从淹了一半的村子里出来的。他往北走,走到他们村子里,住了半个月,又往北走了。走的时候说要去更北边看看有没有能种地的地方。”

    林远蹲在帐篷门口把那排小圆圈和大圈看了一遍。他把树枝从沙地上捡起来,在那排小圆圈的南侧又画了一道极短的线,末端打了一个问号。他画完之后把树枝搁回沙地上,站起来,面朝灰白头发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哈桑翻译道:“国公爷说,他回去跟首领商量。商量完了再过来。今天先把盐和干粮留下。明天再来。”

    灰白头发的男人蹲在沙地图旁边点了点头。他把树枝从沙地上捡起来搁在膝盖上,面朝林远看了一息,然后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腰间那串浅色石头挂饰上摸了一枚,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放回原处。他站起来,面朝帐篷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话。哈桑蹲在旁边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翻译道:“他说,他明天把村子里带出来的那几匹矮脚马牵过来给国公爷看看。那几匹马里有一匹花的,毛色是灰白相间的,脖子上的鬃毛是白的,尾巴也是白的。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只见过两三匹这样的马。”